这个成语的意思,用大白话说就是半夜听见鸡叫,就爬起来练剑。鸡叫本来是催人起床的,可有志向的人不等天亮,一听见那声鸡鸣就披衣下床。后来人们用它,形容一个人有心气、有志气,不放过一分一秒,抓紧时间磨自己。
它的来历,出自《晋书·祖逖传》。主角叫祖逖,和他睡在一张床上的是好友刘琨。这两个人,后来一个带兵渡江北伐,一个在北方死守孤城。而这一切的起点,是很多年前,一个半夜响起的鸡叫声。下面这个故事,就从那间黑灯瞎火的卧房说起。

那是西晋的时候。
表面上,天下还算太平。洛阳城里车马往来,权贵们斗富摆阔,一桌酒席能吃掉普通人几年的口粮,一件皮袄能换一座宅子。城里夜夜灯火,弦歌不断。
谁也看不出,这栋大房子已经在墙角裂了缝。
北边的草原上,各部的人马一年比一年聚得多;朝里几个王,手里握着兵,眼睛盯着皇位。太平像一层薄冰,看着结实,踩上去才知道底下是什么。
祖逖和刘琨,就是这时候认识的。
两个人都年轻,都在司州做文书官,管的是抄抄写写的杂事。官不大,事不多,别人当差,混一天算一天。他俩不一样,凑在一处,聊的都是边关、兵马、天下大势。
两个人好到什么地步?出门同车,睡觉同床,盖一床被子。
司州是个小地方,日子清淡。白天抄完公文,别人去喝酒、掷骰子,他俩常常凑在一起,讲起边关的事,一直讲到天黑。讲到那些报国无门的人,两个年轻人都沉默下来。
那时候他们谁也不知道,自己往后的路,会比讲过的任何一个故事都凶险。
有一天夜里,四下里静得能听见更漏的声音。两人睡得正沉,忽然——
"咯咯咯——"
一声鸡叫,从院墙外头传进来。
那是三更天,离天亮还早得很。鸡不该在这时候叫。
刘琨一个激灵坐了起来。那时候的人讲迷信,半夜鸡叫被看作"荒鸡",是不吉利的声音,听见了心里发慌。
他推了推身边的祖逖,声音发紧:"你听——这鸡怎么这时候叫?"
祖逖早就醒了。
他没慌,反而一骨碌坐起来,伸手在刘琨身上踢了一脚,说得又轻又硬:
"这不是坏声音。"
刘琨愣住了。
祖逖接着说:"老天爷嫌我们睡得太沉了,叫鸡来催我们。别人当它是噩兆,我们当它是号令。"
说完,他掀开被子下了床。
屋里黑着,他摸到墙边的剑,提起来,推门出去。
刘琨看着他的背影,愣了几秒,也掀被子,拿起自己的剑,跟了出去。
院子里,月亮还挂在天上,地上结着一层薄薄的霜。两个人站在院子里,拉开架势,练起剑来。剑光在月光下一闪一闪,脚底下踩碎了霜花,一直练到东方泛白。
从那天起,这成了两个人的习惯。鸡一叫,就起床;起了床,就练剑。一夜,两夜,一年,两年。
冬天,霜落在剑身上,手握上去一阵刺骨;夏天,天没亮就练出一身汗。有时候练到一半,鸡又叫一遍,天边真的泛了白,两人才收势回屋。院子里的泥地,被他们的脚踩出一道浅浅的印子。
练剑不是玩。
祖逖练的是真本事——马上怎么冲,下马怎么挡,几十个人围上来怎么脱身。他知道,这些本事总有一天要用上。
后来的事,果然让他说着了。
没过多少年,天下真的大乱。北方的骑兵一路南下。繁华的洛阳城破了,长安也保不住,宫室烧成一片焦土,百姓成群结队往南逃。西晋亡了。
刘琨留在了北方。他在并州那个四面受敌的地方,孤零零地撑着一座城,白天跟骑兵周旋,夜里吹起胡笳,把围城的兵吹得哭着回了家。
祖逖带着族人、乡亲,几百口人,赶着车、挑着担,一路南渡,过了长江。路上不断有人加进来,队伍越走越长。
船到江心的时候,祖逖站在船头,看着北岸的群山,忽然拿起船桨,一下一下敲着船舷。
桨敲在木头上,"咚、咚",一下比一下重。
他对着满船的人,也对着脚下的大江,说了一句话:
"祖逖不能清中原而复济者,有如大江!"
意思就是:如果我祖逖不能扫清中原、收复故土,就让我像这条大江一样,一去不回!
船上的人,听见这话,一个个红了眼。这一句誓言,后来被人记住了,叫"中流击楫"。
祖逖渡江以后,驻扎在江北。他不是光喊口号的人。
他自己招兵、自己铸兵器、自己练兵,一仗一仗地打。几年之间,他把黄河以南的大片土地,一寸一寸地从敌人手里夺了回来。北方的百姓听说祖逖来了,纷纷起兵响应。敌对面的人,也怕他那股劲,不敢轻易南下。
那是他一生里最亮的日子。
可惜,亮的时候不长。
朝廷里那些人,开始坐不住了。祖逖功劳太大、威信太高,他们怕他尾大不掉。于是派了个不懂军事的人来当他的上司,处处牵制他。祖逖想往北再推一步,命令却被按在那里,迟迟下不来。
他一天天等,一天天急。
后来,他听说北方的老朋友刘琨也死了——死在自己人手里。那一刻,祖逖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,断了。
他病倒了。病中还在安排军事,还在画图布防,把每一处关口都记在心里。身边的人劝他歇一歇,他只是摇头。
没过多久,这位一辈子想着过江北伐的人,在江南的任上,郁郁而终。那一年,他才五十多岁。
他终究没能打回中原。
但很多年过去,人们记住的,不是他最后那口气没咽下的遗憾。
人们记住的是那张床,那声鸡叫,和月光底下,两个年轻人提着剑冲出房门的样子。
后来,就有了"闻鸡起舞"这四个字。
它说的不是要去当将军。
它说的是:鸡叫不叫,由不得你;起不起来,由得你。天下要乱,天下要治,你管不了;但你能管的,是从这一刻起,你手里那把剑,磨没磨快。
很多人一辈子都在等一个机会。祖逖和刘琨没有等——他们在机会来之前,先把自己练成了能接住机会的人。
那一声鸡叫,两千年来,还在被人听见。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