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秦暮楚

作者:孟付良     发布时间:2026-04-14 16:36:23

这个成语的意思,用大白话说就是早晨还是秦国的人,到了晚上就投靠楚国去了。形容一个人反复无常、见风使舵,立场变得比翻书还快,谁强就跟谁混。

它的来历,得从战国时期说起。那时候秦国和楚国是两大巨头,中间夹着一堆小国,比如郑国、宋国、鲁国这些可怜虫。这些小国夹在中间,今天秦国打过来了,赶紧投降喊爸爸;明天楚国打过来了,又立马调转方向喊爷爷。诸侯们就管这种“墙头草”行为,叫“朝秦暮楚”。

下面这个故事,讲的就是一个“朝秦暮楚”专业户——郑国谋士郑无忌。这哥们儿不是坏人,但他绝对是个活宝。他的信条就一句话:“活着不好吗?非要讲气节?”


公元前312年的春天,郑国朝堂上乱成了一锅粥。

郑国国君郑文公坐在王位上,脸拉得跟驴似的。底下的文武百官吵成了一团,有的说要投靠秦国,有的说要投靠楚国,还有的干脆说“咱们跑路吧”,吵得房顶都快掀了。

为啥这么乱?因为秦国和楚国打起来了,而郑国正好卡在两国中间。

秦国丞相张仪派人送来一封信,措辞客气但意思很明确:“郑公啊,我们秦王说了,郑国要是愿意归顺,以前的事一笔勾销。要是不愿意……嘿嘿,我们秦国的大军,离你们国境可就三百里。”

楚国也不甘示弱,楚怀王也派使者来了:“郑公,别听秦国人放屁!他们就是一群西北来的野蛮人。您跟我们楚国混,保证吃香喝辣。要是不跟我们……嘿嘿,我们楚国的战船,已经在汉水上游集结好了。”

郑文公听完两边的“问候”,差点没哭出来。他看看左边的秦使,又看看右边的楚使,感觉自己就像一块肉,被两条狗叼着,哪边松口都要被咬。

“诸位爱卿,”他有气无力地说,“你们倒是给寡人拿个主意啊!”

满朝文武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谁也不敢先开口。

这时候,一个人站了出来。

此人姓郑名无忌,是郑国的大夫,四十来岁,长得尖嘴猴腮,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,看着就不像什么正人君子。他在朝堂上出了名的滑头,人称“郑国泥鳅”——抓不住,按不牢,滑不溜秋。

郑无忌清了清嗓子,笑眯眯地说:“大王,这事不难。咱们谁都不得罪,不就完了?”

郑文公一愣:“谁都不得罪?怎么个谁都不得罪法?”

“很简单,”郑无忌伸出两根手指,“咱们一边跟秦国结盟,一边跟楚国结盟。今天秦国的使者来了,咱们就给他好吃好喝,说郑国永远忠于秦国。明天楚国的使者来了,咱们也给他好吃好喝,说郑国永远忠于楚国。”

郑文公下巴差点掉地上:“这……这能行吗?他们要是知道了……”

“知道了又怎样?”郑无忌摊开手,一脸无辜,“大王,您想想,秦国在咱们西边,楚国在咱们南边。咱们打不过秦国,也打不过楚国。既然打不过,那就——两头都哄着呗!”

满朝文武沉默了。

这招确实损,但仔细一想,好像也没别的办法。

郑文公犹豫了半天,最后咬了咬牙:“行!就这么办!无忌,这事就交给你了。”

郑无忌拍着胸脯说:“大王放心,在下这张嘴,能把死的说成活的,能把秦国人哄得找不着北,也能把楚国人骗得团团转。包在我身上!”

爆点金句①:在战国混,讲气节的都死了,不要脸的都活着。我郑无忌,选活着。


郑无忌第一个要对付的,是秦国的使者——一个叫司马错的将军。

司马错是个典型的秦国人,人高马大,一脸横肉,说话瓮声瓮气的。他带着五百精兵,浩浩荡荡地开进郑国都城,往驿馆里一坐,拍着桌子喊:“让你们国君来见我!”

郑无忌笑嘻嘻地来了,身后跟着十几辆大车,车上装满了酒肉绸缎。

“哎呀呀,司马将军大驾光临,有失远迎,恕罪恕罪!”郑无忌一进门就抱拳作揖,笑得跟朵花似的。

司马错哼了一声:“少来这套。你们郑国到底归不归顺?给个痛快话!”

郑无忌不慌不忙地坐下来,亲自给司马错倒了一杯酒:“将军息怒。我们郑国,当然归顺秦国。秦国那是天底下最强大的国家,秦王那是天底下最英明的君主,我们郑国不归顺秦国,难道归顺楚国那个蛮子窝?”

这话说得司马错心里舒坦,脸色好看了些:“那你们怎么还不表态?”

郑无忌叹了口气,凑近了低声说:“将军有所不知,楚国那边也派了人来,就在城外头转悠呢。我们大王的意思是,这事儿得慢慢来,不能急。要是我们这边刚跟秦国结盟,楚国那边恼了,派兵打过来,将军您远水解不了近渴,我们郑国不就完蛋了?”

他拍了拍那些大车:“这些,是孝敬将军的。我们大王说了,只要秦国能保我们平安,郑国就是秦国的,永远都是秦国的。至于楚国那边嘛……我们就是敷衍敷衍,走走过场。”

司马错看了看那些礼物,又看了看郑无忌那张诚恳的脸,半信半疑:“真的?”

“千真万确!”郑无忌拍着胸脯,声音比敲鼓还响,“将军要是不信,我们大王说了,可以先割让两座城给秦国,表示诚意!”

司马错一听要割城,眼睛顿时亮了:“此话当真?”

“当真!回头我就让人把地图送来,将军您随便挑!”郑无忌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。

司马错被哄得晕晕乎乎,当天晚上就跟郑无忌喝了个酩酊大醉,拍着郑无忌的肩膀说:“兄弟,你够意思!以后在秦国,有我罩着你!”

郑无忌点头哈腰,心里却在想:罩我?你自己别被楚国人罩了就行。

爆点金句②:酒桌上说的话,就跟放屁一样,闻着臭,但谁也不会真往心里去。


送走了司马错,郑无忌连口气都没喘,马不停蹄地赶往城南驿馆——楚国的使者已经到了。

楚国派来的使者叫昭睢,是个文官,长得白白净净,说话慢条斯理,一看就是个精明人。郑无忌一进门,就换上了一副截然不同的嘴脸。

刚才对着司马错,他是“秦国的舔狗”;这会儿对着昭睢,他秒变“楚国的迷弟”。

“哎呀呀,昭大人!久仰久仰!楚国那是天底下最有文化的地方,楚王那是天底下最有德行的君主,我们郑国早就盼着跟楚国结盟了!”

昭睢端着茶杯,慢悠悠地看了他一眼:“可我听说,秦国的使者刚走?”

郑无忌面不改色心不跳:“是来过。司马错那个粗人,带着五百个兵,大摇大摆地进城,我们大王吓得不行,只好应付了一下。昭大人您想啊,秦国人在我们地盘上,我们能怎么办?总不能把他们轰出去吧?”

他叹了口气,做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:“我们郑国,夹在秦楚之间,就像风箱里的老鼠,两头受气啊!我们大王说了,论真心,当然是向着楚国的。可秦国那边逼得紧,我们不得不在表面上敷衍敷衍。”

昭睢放下茶杯,似笑非笑:“哦?那你们打算怎么敷衍?”

郑无忌凑上前,压低声音:“我们已经想好了。秦国不是要我们归顺吗?我们就给他两座空城——城里的百姓、粮食、兵器,全都提前搬走,就留个空壳子给他。等楚国的兵马一到,我们里应外合,把那两座城再夺回来!”

昭睢的眼睛眯了起来:“你这是……让我们楚国跟秦国正面冲突?”

“不不不,”郑无忌连连摆手,“怎么能让楚国冲锋陷阵呢?我们郑国虽然小,但也有几千兵马。只要楚国在边境上做出要进攻的架势,秦国必然分兵去防。到时候我们郑国自己动手,把那两座城收回来就是了。”

昭睢想了想,点点头:“这倒是个办法。不过,你们郑国……靠得住吗?”

郑无忌一脸正气:“昭大人这话说的!我们郑国虽然穷,虽然小,虽然打不过秦国,但我们有骨气啊!我们跟楚国那是世交,怎么能靠不住呢?”

他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:“为了楚郑两国的友谊,干了!”

昭睢被他忽悠得将信将疑,但架不住郑无忌的热情,酒过三巡之后,也开始称兄道弟了。

爆点金句③:嘴上有两张皮,怎么说都有理。翻过来是秦国,翻过去是楚国,合起来就是——活命。


就这样,郑无忌在秦国和楚国之间来回蹦跶,忙得不亦乐乎。今天跟司马错喝酒,明天跟昭睢喝茶;今天说“郑国永远忠于秦国”,明天说“郑国世世代代跟楚国交好”。

两边都被他哄得团团转,都觉得郑国是自己的小弟,都等着郑国正式表态。

可郑国就是不表态。

郑文公每天提心吊胆,生怕哪天露了馅。他问郑无忌:“无忌啊,这招能撑多久?”

郑无忌掰着手指头算了算:“至少撑到明年春天。秦国要跟赵国打仗,楚国要跟越国较劲,两边都没空管咱们。等到明年春暖花开的时候,谁知道局势会变成什么样?说不定秦国和楚国自己先打起来了呢?”

郑文公擦了擦汗:“万一他们发现咱们两头骗呢?”

郑无忌嘿嘿一笑:“发现了又怎样?大王您想,秦国和楚国都想拉拢咱们,要是他们发现咱们两头讨好,最多也就是骂咱们几句,还能真把咱们灭了不成?灭了我们,对方就捡便宜了。谁也不会干这种蠢事。”

郑文公叹了口气:“你呀你呀,这张嘴,真是……”

“大王放心,”郑无忌得意洋洋,“在下别的不行,忽悠人那是专业的。当年苏秦张仪那套,我都研究透了。苏秦说‘合纵’,那是六国打一国;张仪说‘连横’,那是一国打六国。我郑无忌也有自己的学说,叫——”

“叫什么?”

“叫‘活着’。”

郑文公被逗笑了,指着他的鼻子骂:“你这个滑头!”

爆点金句④:苏秦有合纵,张仪有连横,我郑无忌有——活着。


好日子没过多久,麻烦就来了。

这天,郑无忌正在家里数钱——这几个月他两头收礼,收的财宝堆了半屋子——突然,门被一脚踹开了。

管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:“大……大人,不好了!秦国和楚国的使者,同时来了!”

郑无忌手里的银锭子“咣当”掉在地上:“你说什么?”

“两国使者同时来了!一个从西门进,一个从南门进,现在都在朝堂上坐着呢!大王请您赶紧过去!”

郑无忌的脸“刷”地白了。

他千算万算,没算到这两边的人会同时来。万一两边碰了头,一对质,他那点把戏不就全露馅了?

他一拍大腿:“坏了坏了坏了!这下麻烦了!”

他急得在屋里转圈,转了三圈之后,突然站住了。

“等等,”他喃喃自语,“秦国使者是谁?”

“还是司马错。”

“楚国使者呢?”

“还是昭睢。”

郑无忌深吸一口气,眼珠子转了三转,突然笑了:“有办法了。走,去朝堂!”

他整了整衣冠,大步流星地往外走。管家在后面追着问:“大人,您有办法了?什么办法?”

郑无忌头也不回:“今天让他们打一架。”

“啊?”

“你等着瞧吧。”

郑无忌来到朝堂上,远远就看见两拨人剑拔弩张地坐着。司马错坐在左边,身后站着几个彪形大汉,手按在刀柄上;昭睢坐在右边,身后跟着几个文士模样的随从,虽然没带兵器,但眼神跟刀子似的。

郑文公坐在中间,脸色惨白,额头上全是汗。

郑无忌走进来,朝郑文公使了个眼色,然后笑眯眯地走到中间,先朝司马错鞠了一躬:“司马将军,好久不见,别来无恙?”

又朝昭睢鞠了一躬:“昭大人,您的气色越来越好了。”

司马错哼了一声:“郑无忌,别废话。我今天来,就是要你们郑国给我一个准话。归顺秦国,还是归顺楚国?”

昭睢慢悠悠地说:“我也正想听听,郑国到底站哪边。”

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郑无忌身上,像两把刀架在他脖子上。

郑无忌面不改色,哈哈一笑:“两位都是大人物,怎么一见面就剑拔弩张的?来来来,先喝杯茶,消消气。”

“少来这套!”司马错一拍桌子,“我今天必须听到答案!”

昭睢也冷笑一声:“郑大夫,你之前跟我说的话,不会都是放屁吧?”

郑无忌心里咯噔一下,知道昭睢这是在暗示他之前那些“郑国永远忠于楚国”的承诺。但他脸上依然笑嘻嘻的,一点都不慌。

“两位息怒,息怒。”他清了清嗓子,忽然提高了声音,“既然两位都要答案,那我今天就给两位一个答案!”

满朝文武都屏住了呼吸。

郑无忌转身面朝郑文公,拱手道:“大王,在下有一计,可以解今日之围。”

郑文公忙问:“什么计?”

“让司马将军和昭大人打一架。”

“什么?”郑文公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
“打一架,”郑无忌一本正经地说,“谁赢了,郑国就归顺谁。公平公正,愿赌服输。”

此言一出,满堂哗然。

司马错“噌”地站起来,瞪着眼睛: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
昭睢也皱起了眉头:“郑无忌,你这是在消遣我们?”

郑无忌连忙摆手:“不不不,在下绝对没有消遣二位的意思。在下是真心实意的。”

他走到司马错面前,小声说:“将军,您看,您带着兵,昭大人带着文官。真要打起来,您一拳头就能把他打趴下。这不就赢了吗?”

又走到昭睢面前,小声说:“大人,您别听他唬人。司马错是武将,脑子简单。您跟他动嘴皮子,十个他也不是您的对手。您几句话就能把他绕晕,这不就赢了吗?”

司马错和昭睢对视一眼,都觉得自己稳赢。

司马错摩拳擦掌:“行!打就打!谁怕谁!”

昭睢冷笑一声:“打就打,我难道还怕你一个莽夫?”

眼看两个人就要撸袖子干仗,郑无忌突然伸手拦住他们:“且慢!打架可以,但不能在朝堂上打。万一打坏了东西,多不好。这样,两位到殿外去,找个宽敞地方,痛痛快快打一场。我们在里头等着,谁赢了谁进来。”

司马错和昭睢对视一眼,都点了头。

两个人气哼哼地走出大殿,到外面去了。

郑无忌目送他们出去,然后——转身,关上了大殿的门。

郑文公愣住了:“你……你这是干什么?”

郑无忌“嘿嘿”一笑,拍了拍手上的灰:“大王,现在咱们可以跑了。”

“跑?”

“对!跑!”郑无忌一指后门,“趁他们在外面打架,咱们从后门溜出去,骑马往东跑。跑出城去,躲到山里。等他们打完了回来发现咱们不见了,想追也来不及了。”

郑文公一脸懵逼:“那……那郑国怎么办?”

“郑国?”郑无忌摊开手,“大王,您还想什么郑国啊?现在能保住命就不错了!赶紧跑吧!”

郑文公犹豫了三秒钟,然后“噌”地从王位上跳起来:“跑!快跑!”

一群人从后门溜出去,骑上马,没命地往东跑。

跑出去十几里地,郑无忌回头看了看,确定没人追来,这才放声大笑。

爆点金句⑤:三十六计,走为上计。不是我怕死,是我觉得,活着比什么都重要。


后来呢?

后来,司马错和昭睢在殿外大眼瞪小眼,瞪了半天,谁也没先动手。两个人都是聪明人,过了一会儿就明白过来——被郑无忌耍了。

等他们冲进大殿,里面早就空空荡荡,连个鬼影子都没有。

司马错气得一脚踹翻了桌子:“郑无忌!别让我逮着你!”

昭睢也气得脸色铁青:“好你个郑无忌,连我都敢骗!”

两个人怒气冲冲地回去复命。秦昭襄王和楚怀王听说这事之后,反应出奇地一致——先是大怒,然后……笑了。

“这个郑无忌,”秦昭襄王摇摇头,“有点意思。”

楚怀王也笑着说:“这人要是来楚国,我给他个大夫当当。”

再后来呢?

再后来,郑无忌带着郑文公在山里躲了三个月。等风头过了,他又悄悄溜回来,继续当他的郑国大夫。

有人问他:“无忌,你这次得罪了秦楚两国,不怕他们报复吗?”

郑无忌呵呵一笑:“怕什么?秦国忙着打赵国,楚国忙着打越国,谁有功夫搭理咱们?再说了——”

他眨眨眼睛,压低声音:“等他们打完了,我再去找他们赔礼道歉就是了。秦国人来了,我就说‘都怪楚国使者逼得太紧’;楚国人来了,我就说‘都怪秦国将军太凶’。两边一听,都觉得错在对方,就不会怪我了。”

那人听了,目瞪口呆:“你……你这招也太损了吧?”

郑无忌哈哈大笑:“损?这叫智慧!”

他站起来,拍拍衣服上的灰,看着远方,悠悠地说:

“在这个年头,你问我什么叫气节,我不知道。但你问我什么叫活着,我能给你讲三天三夜。秦也好,楚也好,谁来了我都能跟他称兄道弟。不是我没骨头,是这世道,骨头硬的人都死了,像我这样的,才能活得长长久久。”

爆点金句⑥:朝秦暮楚不是不要脸,是这世道太要命。你想站着活,得先保证自己别躺下。


后来,“朝秦暮楚”这四个字就流传下来了。

有人说这是贬义,骂人反复无常、见风使舵。也有人觉得,在那个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年代,小人物想活下来,除了“朝秦暮楚”,还能有什么办法?

也许,不是郑无忌太滑头,而是那世道,就没给他当忠臣的机会。

至于他到底是忠是奸,是君子还是小人——

嗨,活着就好。活着,就比什么都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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