完璧归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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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成语的意思，用大白话说就是把东西原封不动地还回去。一件宝贝送出去了，转了一大圈，最后连一道划痕都没有，完完整整回到主人手里。后来人们用它，说的就不只是一块玉了——凡是答应人家办的事办成了、借出去的东西还回来了，都可以叫"完璧归赵"。

它的来历，出自司马迁《史记》里的《廉颇蔺相如列传》，讲的是战国后期一件拿一块玉去赌一个国家脸面的事。故事的主角叫蔺相如，在整件事开始之前，他只是别人门下一个不起眼的门客。下面这个故事，就带您回到两千多年前的秦国大殿，看看这个没名没分的人，是凭什么抱着一块玉，从虎狼之国的刀口边上走回来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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战国后期，天下只剩下七个大国，其中秦最强。它像一头蹲在西边的老虎，谁看了都心里发毛。

就在这个时候，赵国的国君赵惠文王，得到了一件宝贝——和氏璧。

这是一块玉，通体温润，据说夜里会泛光。它有一段来历：很多年前，楚国人卞和在山里捡到一块石头，认定里面藏着绝世美玉，先后献给两代楚王，都被当成骗子，砍去了双脚。直到第三位楚王命人剖开石头，里面果然是一块无瑕的美玉。后人就把它叫作"和氏璧"。

这块玉，在列国之间出了名。

消息传到秦国，秦昭王坐不住了。他派人送了一封信到赵国，信上写得很客气：

"寡人愿拿十五座城，换赵王这块璧。"

赵王把信读了又读，手心全是汗。

十五座城。听着是天大的好事。可谁都知道，秦国的城是画在纸上的，给了就给了，要也要不回来；而璧一旦送出去，想再拿回来，比登天还难。

给，怕被骗。不给，怕秦国翻脸，几十万大军压过来，赵国挡不住。

大殿里，文武百官站了一排，谁也不敢先开口。赵王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去，一个个都低下了头。

这时候，宦者令缪贤站了出来："臣门下有个门客，叫蔺相如，此人胆识过人，可以派他去。"

赵王把蔺相如叫来，问他："秦王要用十五座城换我的璧，你说，给还是不给？"

蔺相如想了想，说：

"秦国强，赵国弱。这事要是不答应，理亏的是我们。"

"那就把璧给他？"

"给了他城，他不给，理亏的就是他。臣愿意带着璧去。城入了赵国的地界，璧就留在秦国；城不给，臣一定完完整整地把璧带回来。"

赵王看着他。眼前这个人，穿着粗布衣裳，说话却不慌不忙。赵王点了头。

于是蔺相如抱着那块和氏璧，出了邯郸，一路向西，进了秦国的都城。

第一幕，大殿之上。

秦王没有在正殿见他，只是在章台——自己游乐的地方——接见。蔺相如捧着璧，一步一步走上台阶，把玉高高举起，献给秦王。

秦王把玉捧在手里，眼睛都亮了。他看了一遍又一遍，又传给身边的美人和侍臣，让大家轮流赏玩。大殿里一片欢笑，人人都想摸一摸这块传说中的美玉。

蔺相如站在台阶下面，看着满殿的笑声，心里一点点冷下去。

因为他注意到一件事：从头到尾，秦王一个字都没提那十五座城。

玉在人家手里，人在人家殿上，自己身后十几步开外，就是一根粗柱子。蔺相如开口了：

"大王，这块璧上有一处小瑕疵，请让我指给您看。"

秦王信了，把玉递了下来。

蔺相如一把抱住璧，后退几步，背靠着柱子站定。他头发一根根竖了起来，眼睛瞪得通红，冲着秦王大声说：

"大王想要这块璧，派人送了信来。赵王召集群臣商议，人人都说秦国贪得无厌，仗着国力强，想用一句空话白拿赵国的宝贝，都主张不给。是臣说：百姓之间交往，尚且不互相欺骗，何况大国之间？"

他把玉举起来，对准了柱子。

"赵王诚心诚意，斋戒了五天，才把璧交给我带来。可大王呢？在章台见我，礼节简慢；拿到玉，又随手传给美人玩赏，分明是在戏弄我。我看大王没有割城的意思，所以把璧收了回来。大王要是逼我，我的头就和这块璧一起，撞碎在这根柱子上！"

他把玉举过头顶，斜着眼睛看那根柱子，做出要撞的架势。

秦王吓坏了。他不是心疼蔺相如，是心疼那块玉。他赶紧道歉，连声说好，又叫人拿来地图，当场在上面比划，说从这里到那里，这十五座城，全都划给赵国。

蔺相如心里清楚，这不过是一张画出来的饼。他不动声色地说：

"和氏璧是天下公认的宝贝。赵王把它送来之前，斋戒了五天。大王若真有诚意，也该斋戒五天，设下九宾大礼，臣才敢献上。"

九宾之礼，是当时迎见贵客最隆重的排场。秦王想了想，玉还在人家怀里，硬来就是玉碎，只好答应。

第二幕，夜里的馆舍。

蔺相如被安排住下。当天夜里，他把随从叫到跟前，让人把璧用布裹好，藏在怀里，抄偏僻的小路，连夜送回赵国去了。

送走了玉，他倒头就睡，睡得比谁都踏实。

五天之后。

秦王斋戒完毕，大殿上钟鼓齐鸣，九宾依次站好，就等蔺相如献璧。

蔺相如空着两只手，一步一步走进殿来。

他站定，对着秦王，把话说得很慢：

"秦国从穆公以来，二十多位国君，没有一位是真真正正守过信义的。臣怕被大王欺骗，对不起赵国，已经派人把璧送回赵国去了。赵国弱小，秦国强大，赵国不敢得罪秦国。大王若真想要那块璧，就先割十五座城给赵国；赵国难道敢留着璧、得罪大王吗？臣欺骗了大王，罪该万死，请下汤镬——就是那口煮人的大锅，臣甘愿受烹。"

大殿里死一样静。

秦王和满朝文武面面相觑。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，有人脸上挂不住，气得要叫武士把蔺相如拖下去。

秦王却没有动。

他盯着蔺相如看了很久，最后摆了摆手，说："算了。杀了你，璧也拿不回来，反倒断了秦赵两国的交情。"

他到底还是以礼相待，把蔺相如放回了赵国。

第三幕，回到邯郸。

蔺相如回到赵国，那块和氏璧早已安安稳稳地躺进了赵国的库房。

赵王大喜，觉得自己用对了人，当即拜蔺相如为上大夫。

至于那十五座城，秦国终究没有给；那块璧，赵国也终究没有给。

后来人们说起"完璧归赵"，记住的往往不只是那块玉。

玉是死的。真正让这个故事立起来的，是一个手无寸铁的人，站在别人的宫殿里，靠着几句场面话、一次抢回玉的动作、一个连夜送走玉的决断，硬生生把一个看上去必输的死局，走成了没输。

他赌的从来不是玉，是秦王不敢为了一块玉，担上"骗"的名声。

很多年以后，蔺相如又在另一个场合，让赵国的大将廉颇背着荆条上门请罪，那是另一段故事了。

但在那一天的殿上，他推开殿门走出来的时候，冬天的风正从西边刮过来。

他怀里空空的。

可赵国的库房里，那块璧连一道裂痕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