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釜沉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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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成语的意思，用大白话说就是把锅砸了，把船凿沉，只带上三天的干粮，一步退路都不留，逼着自己往前冲。现在人们用它来形容一个人下了死决心——宁可拼到底，也绝不回头。

它的来历，出自司马迁《史记》里的《项羽本纪》，讲的是中国历史上打得最凶的一场硬仗——巨鹿之战。那一年冬天，几十万秦军把一座小城围成了铁桶，各路援军扎了十几个营，谁也不敢先动。只有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，带着几万人渡过了一条河，然后当着全军的面，下令把船凿沉、把锅砸碎。下面这个故事，就带您回到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天，看看这个叫项羽的人，是怎么用一锅碎铁和一把火，赌下整个天下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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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元前207年，冬天。河北，巨鹿。

城外，秦军的营帐一眼望不到头。

这是秦朝最后的家底。围城的是秦将王离，手下二十万精兵；在外围给王离运粮的，是刚在定陶杀了项梁的名将章邯，手里还有二十万。两个人一里一外，把巨鹿围得水泄不通。

更狠的是章邯修的那条"甬道"——两边砌墙，中间走车，粮食一车一车地往城里送，喂饱了围城的兵，饿死了城里的赵人。

城里的赵王歇和丞相张耳，粮仓一天空过一天。他们往各国送信，一封接一封，全是同一个意思：谁来救救我们。

来了。陆陆续续来了十几路救兵。齐国的、燕国的、魏国的，全来了。

然后，全都不动了。

十几万人马，在巨鹿城外扎了十几个营垒，高高的木墙，厚厚的大门，然后是死一样的安静。谁都在看，谁都在等——等秦军和赵军打个两败俱伤，自己再出去捡便宜。

城里的求救信，一天比一天撕心裂肺。城外的营垒，一天比一天安静。

就在这个节骨眼上，南边的楚国，来了一支队伍。

带兵的人叫宋义，被封为上将军，号称"卿子冠军"，是这支大军的头儿。项羽是次将，也就是二把手。出发前，楚怀王把全国的兵都交给了宋义，就为一件事：救赵。

可是队伍走到安阳，停了。

宋义下令：全军休整。

一天。两天。十天。二十天。

整整四十六天，一步没挪。

项羽急了。他跑去找宋义："秦军围赵围得这么急，咱们赶紧渡河，跟赵军里应外合，一仗就能把他们打垮！"

宋义慢悠悠地摇头："你不懂。两头牛打架，打死的是牛，得利的是拍苍蝇的。现在秦军打赵国，打赢了，军队也累垮了；打不赢，那更好，咱们直接西进去端了秦国的老窝。所以啊——披甲冲锋，我不如你；坐下来算账，你不如我。"

说完，宋义还补了一道军令，念给全军听：

"猛如虎、狠如羊、贪如狼、不听话的——斩。"

这道军令念给谁听的，全军营的人都听得出来。

更让将士们寒心的是，宋义还派自己的儿子宋襄去齐国做官，亲自送到无盐，摆酒设宴，大宴宾客。那时候正下着大雨，天寒地冻，士兵们啃着冻硬的口粮，饿得发慌。上将军的帐篷里，却是酒香四溢，丝竹声声。

项羽站在雨里，看着那顶亮着灯的帐篷，眼睛一点点红了。

第四十七天早上，天还没亮，项羽一个人进了中军大帐。

他一步一步走到宋义面前。宋义刚抬起头，刀光就落了下去。

项羽提着宋义的头，走出大帐，站在全军面前，声音像石头砸在地上：

"宋义勾结齐国，图谋反楚。楚王密令我，诛杀此人！"

整个军营，鸦雀无声。

没人敢问一句。将士们愣了几秒，然后有人喊起来："当初立楚王的，就是项将军一家！今天将军诛乱，是天经地义！"

全军沸腾。大家当场公推项羽代理上将军。

项羽做的第一件事，是派人快马追上宋襄，在齐国境内把他杀了。第二件事，是派人把这事原原本本报告楚怀王。楚怀王没有别的选择，正式任命项羽为上将军。

那一年，他还不到三十岁。

新官上任，第一仗就打得漂亮。

项羽先派英布和蒲将军，带两万人渡过漳河，试探着打了一下。小胜，但摸清了秦军的底。

然后，他做了一件谁也没想到的事。

他把全军召集到河边。那天风很大，水很冷，河面上漂着碎冰。

项羽站在高台上，只说了一句话：

"砸锅。"

将士们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
"把所有的锅，砸了。把所有的船，凿沉。把军营的房子，烧了。"

有人喊："将军！那我们吃什么？"

"每人带三天干粮。三天之内打完这一仗，就到城里吃饭。"

他顿了顿，最后一句压得极低：

"过了这条河，就没有回头路了。要么打赢，要么死。"

命令一道一道传下去。

铁锅被抡起来砸在石头上，"哐"的一声，碎成几瓣。一口，两口，一百口。蒸饭的甑，也砸了。

河边的战船被凿开了底，一条一条沉下去，水面上冒着泡。

军营里的木板房点起了火，火光把半边天烧红了。

将士们站在河边看着，先是愣住，然后，眼睛里那点犹豫慢慢没了。

没有锅，就没法做饭。没有船，就回不了南岸。没有房子，就没了退路。

项羽翻身上马，长戟往前一指。

几万人，踩着碎冰，渡过了漳河。

对岸的秦军，没见过这样的打法。

楚军一上岸，就像一群饿了三天的人扑向饭桌，直扑王离的营地。他们不列阵，不试探，不后退，一个人拼三个人，脸都不要了，就是要你的命。

第一天，破了秦军一道防线。

第二天，又破一道。

甬道的墙被掀了，秦军的粮车被烧了，火光一路烧到漳水边上。

九战九胜。

而就在几里之外，那十几个营垒里，十几万诸侯军，全都趴在木墙上往下看。

他们看见楚军的士兵冲进秦军阵里，一个人对着三个人，刀砍卷了就用拳头，拳头断了就用牙。

他们看见楚军的旗帜在烟尘里倒了又立起来。

他们听见那喊杀声——一声一声，像打雷，从早响到晚，震得木墙都在抖。

诸侯军的将领们，站在自己的营壁上，脸色一点一点白了。

有人小声说："这……这是人能打出来的仗？"

没有人回答。因为所有人都攥着自己的兵器，手心全是汗。

到第三天，秦军崩了。

苏角被杀。王离被活捉。涉间看着四处溃散的营地，不肯投降，放火把自己烧死了。那个在外围运粮的章邯，眼睁睁看着二十万大军被打散，只能带着残兵往南退。

巨鹿城的大门，终于开了。

张耳站在城门下，看着城外的战场，看了很久。地上是断掉的矛，烧焦的旗，翻倒的粮车，一望无际。他张了张嘴，一个字也没说出来。

当天晚上，项羽召见各路诸侯将领。

一个，两个，十几个。这些昨天还在自己营垒上高高在上看着的将军，走到楚军大营的辕门前，忽然全都停了下来。

他们不约而同地跪了下去，用膝盖撑着地，一步一步往里挪。谁也不敢抬头。

进了大帐，项羽坐在主位上，没说话。

十几个人跪在下面，头埋得很低，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
从这一刻起，天下人都知道了一件事：诸侯之上，还有一个项羽。

后来，人们就用"破釜沉舟"这四个字，记住了那一夜的碎锅和沉船。

它不是让你莽撞。恰恰相反——它说的是，当一个人把所有的退路都亲手毁掉的时候，他才会真正开始为自己拼命。

很多年后，项羽在乌江边上拔剑自刎，那是另一段故事了。

但那个冬天的漳河边，锅碎了，船沉了，火烧起来了。

一个年轻人站在碎铁和火光的中间，对着几万人说了一句话。

那句话被史官写了进去，又被后人念了两千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