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黑了。
奶奶把小孙女抱到院子里。
院子里有一张竹床，一只小竹凳。
奶奶坐下来。
她手里有一把蒲扇。
一下，一下，轻轻地摇。
"今晚的月亮真圆。"她说。
月亮从屋顶后面升上来。
又大，又亮。
院子里白白的，像牛奶。
"奶奶，"小孙女说，"月亮上那团影子，是什么？"
奶奶笑了。
"那是一只兔子。"
"一只白兔子，住在月亮上。"
小孙女睁大了眼睛。
"月亮上有兔子？"
"有。"奶奶说，"月亮上有一棵树。"
"树上的花很小，很淡。"
"叶子一年到头都不落。"
"树底下，坐着一只白兔子。"
"它手里拿着一根小杵，一下一下地捣。"
"捣什么？"
"捣药。"奶奶说。
小孙女想了想。
"给谁捣的药？"
奶奶说得很慢。
"给夜里睡不着的孩子。"
"它一捣，风就轻了。"
"它一捣，虫子就不叫了。"
"它一捣，睡不着的孩子就翻个身，睡着了。"
"它一个人，不孤单吗？"小孙女问。
"不孤单。"奶奶说，"有一棵树陪着它。"
"树上的花，一年开一次。"
"花开的时候，满树都是香。"
小孙女把头靠在奶奶肩上。
她抬头看月亮。
月亮上真的有一小团影子。
一上，一下。
一上，一下。
那是兔子在捣药。
在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天上没有一片云。
树叶轻轻地响。
兔子捣得很慢。
捣一下，歇一会儿。
捣一下，歇一会儿。
它不着急。
夜里还长着呢。
它捣一会儿，就抬起头。
看看地上，还有没有亮着灯的人家。
"兔子不睡觉吗？"小孙女问。
"白天睡。"奶奶说。
"太阳出来，天蓝蓝的。"
"孩子们都在外面跑。"
"那时候，兔子就睡了。"
"天一黑，它又起来。"
小孙女打了个哈欠。
奶奶轻轻地哼着。
声音很低。
院子里，奶奶的声音越来越轻。
门边有一口水缸，装满了水。
水面上飘着几片叶子，慢慢地转。
天上有一个月亮。
水缸里也有一个月亮。
小孙女看看这个，又看看那个。
每年中秋，中国人都会走到院子里，抬头看月亮。
老人说，看见月亮里的兔子，这一年就平平安安。
小孙女的眼睛，一点一点闭上了。
蒲扇慢慢停了。
风轻轻地吹。
月亮还在天上。
兔子还在树底下。
一上，一下。
一上，一下。
墙根的草丛里，虫子都睡了。
青蛙也不叫了。
灯灭了。
好了。
把眼睛闭上吧。
晚安，阿月。
晚安，月亮上的兔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