汤煲里的青红萝卜
第一章:失踪
2023年2月21日,晚上九点。
长沙湾警署的值班室里,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我老婆不见了。”
谭方骏坐在硬邦邦的塑料椅上,双手交握,指节发白。他穿一件深色夹克,头发凌乱,像是出门前根本来不及打理。值班警员抬头看了他一眼,例行公事地问: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今天下午。她说去看楼,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。”
警员开始记录。谭方骏的声音很急,像是怕说慢了会漏掉什么:“她叫蔡天凤,28岁。我们去过很多地方找了,电话打不通,WhatsApp也不回。她从来不会这样——”
“先生,冷静一点。有没有可能是手机没电了,或者跟朋友在一起?”
谭方骏摇头:“不可能。她约了地产经纪带人看加多利山的房子,下午两点半还跟经纪通过电话。之后就没了。”
警员把信息输入电脑,抬头问:“加多利山?那是豪宅区啊。”
“房子登记在她前夫父亲名下。”谭方骏顿了一下,“但那是我老婆出钱买的。”
这句话落在空气里,值班室里突然安静了两秒。
警员的手指停在键盘上,职业敏感让他多问了一句:“前夫那边,关系怎么样?”
谭方骏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盯着桌面,像是想说些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最后只挤出一句:“不太好。”
第二章:龙尾村的下午
大埔,龙尾村。
这是一个偏僻得连出租车司机都要导航才能找到的地方。村口有一棵歪脖子榕树,树下常年坐着几个老人打牌。但2月21日那天下午,没人注意到56B号村屋有什么异常。
直到四点左右,隔壁邻居陈太正在厨房切菜,忽然听见一阵刺耳的声音从隔壁传来。
她停下刀,竖起耳朵。
那是电锯的声音。持续了大概十几分钟,时断时续。陈太皱了皱眉,心想这家人又在搞什么装修。但她记得,那间村屋已经空置了一段时间,最近才有人搬进来,搬东西的时候遮遮掩掩的,用黑布把窗户都蒙上了。
到了晚上八点,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。
陈太闻到一股味道。她以为是附近有人在烧垃圾,但那味道越来越浓,浓得她不得不把所有窗户关上。她后来在警局做笔录时,用了这样一个词——“像是什么东西在煮,煮了很久很久,煮到发臭。”
她丈夫说:“别管了,可能是在熬什么药。”
陈太没再出门。但她整晚没睡好,翻来覆去,总觉得那股味道钻进鼻子里,洗不掉。
三天后,她才知道,那天晚上,那间屋子里在煮的,到底是什么。
第三章:黑布下的屋子
警方进入龙尾村56B号村屋的时候,是2月24日下午。
推开门的一瞬间,一股混合着腐臭和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,几个警员下意识地捂住鼻子。屋里的窗帘全部被拉上,黑布钉得严严实实,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。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扫过,照到角落里一台电锯,锯片上还沾着暗红色的东西。
冰箱门被打开了。
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个塑料袋,袋口扎得很紧。法医后来在报告里写:双腿,自大腿根部切断。肩膀,左右各一。还有从大腿上削下来的人体组织。
厨房里,炉灶上放着一口大号汤煲。
警员掀开锅盖的一瞬间,有人当场干呕。汤煲里的水已经熬成了浑浊的浓汤,表面漂浮着几块青红萝卜。萝卜下面,是一颗头颅。头发因为长时间高温熬煮,已经和头皮、头骨完全分离,散落在汤水里。
法医后来证实,头颅上的牙齿,与失踪者蔡天凤的牙科记录完全吻合。
但真正让所有人都脊背发凉的,是控方后来在法庭上展示的那份时间线——邝港智,死者的前夫,在案发当天下午还曾多次出入这间屋子。他换了三次衣服,丢了带血的鞋子,买了新拖鞋。然后他若无其事地开车去尖沙咀,买了口香糖和香烟,打电话给表行催对方赶紧兑现名表。
他甚至指示表行的人:“把通讯记录删掉。”
第四章:那栋房子
整件事的根,要从加多利山那栋房子说起。
2019年,蔡天凤花了六千万港币,买下了加多利山的一套豪宅。但她不能把房子登记在自己名下——因为她名下已经有房产了,再买一套要交很高的税。
于是她找了前公公邝球。邝球是退休警长,她说,信得过。
房子登记在邝球名下。但每个月的按揭,是蔡天凤在还。
那时候她和邝港智已经离婚了,但她还是一直在接济邝家。她给邝港智的哥哥邝港杰安排工作,让他给自己当司机。她给邝家生活费,供两个孩子读书。她甚至担心现任丈夫谭家会介意她的孩子住在邝家,专门做了这样的安排。
她以为,钱能买来太平。
2022年6月,蔡天凤的女儿要转校了。新学校在屯门,离加多利山很远。蔡天凤不想让女儿每天来回奔波,就跟邝球商量,能不能把加多利山的房子卖了,在屯门重新买一套。
邝球拒绝签授权书。
7月,蔡天凤带着谭方骏去找邝球沟通。邝球情绪激动,试图动手打蔡天凤。谭方骏把她护在身后,邝球指着她的鼻子骂:“你卖掉房子,我住哪里?”
11月,蔡天凤的母亲张燕花出面了。她说要起诉邝球,要他把房子还回来。邝球这才软下来,签了授权书。
但蔡天凤知道,邝球随时可以撤销这份授权。所以她拼命催地产经纪,降价、加佣金,什么都行,只要尽快把房子卖出去。
2月21日,她带着准买家去看楼。
她不知道,那天,邝球已经在龙尾村准备好了电锯、锤子、砧板和绳子。
第五章:金钱是根源
法庭上,控方念出那句关键的话时,旁听席上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“之所以提到金钱,是因为据我们了解,这正是事件的根源。”
邝球知道,如果蔡天凤卖掉房子,他一无所有。但如果蔡天凤死了呢?
房子还在他名下。他可以搬回去,一切恢复原状。
控方在法庭上还原了这个计划:邝港智负责诱骗蔡天凤到龙尾村,邝港杰负责采购工具,邝球负责善后。他们提前几天就开始准备——锤子、手套、砧板、绳子,一样一样买齐。邝球甚至问店员:“哪种机械能分解骨头?”
邻居的证词、监控录像、购物单据、通讯记录,一条一条拼在一起,拼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。
2月21日下午,蔡天凤上了邝港杰的车。
她以为他是司机,是前夫哥哥,是孩子的伯伯。
她不知道,车子开往的不是加多利山,而是龙尾村。
那天下午四点,电锯声响起。晚上八点,邻居闻到恶臭。三天后,警方在汤煲里找到了她的头颅。
第六章:他一点都不慌
最让陪审团不寒而栗的,是邝港智在案发后的表现。
控方说,他亲眼看着前妻被肢解,但他异常冷静。他换了三次衣服,丢掉了染血的鞋子,换上了邝球事先准备好的储值电话卡。他开车去尖沙咀,买口香糖,买香烟,打电话催表行赶紧给钱。他让表行的人删除所有通讯记录。
他甚至还去了一家便利店,买了一瓶水。
监控画面里,他的表情平静得像刚下班的白领。
2月25日,他在新界一个码头被捕。随身物品里搜出七十万港币现金、五块名贵腕表,还有那张储值卡。
控方说,这一切都证明,这是一场周详计划的谋杀。
蔡天凤的现任丈夫谭方骏,在2月21日当晚就去报了警。邝港智得知消息后,表现得很愤怒。控方在法庭上说:“他愤怒,不是因为前妻死了,而是因为家属报警报得太快了。”
第七章:青红萝卜
法庭上,控方让陪审团做了一件很不寻常的事。
他们要求陪审员戴上手套,传阅那把在龙尾村找到的锤子。锤子很重,金属的冷意透过手套传进掌心。控方说:“请你们感受一下这把锤子的重量。然后判断,它是否可能造成死者头部的致命伤势。”
随后,屏幕上展示了蔡天凤头部伤势的照片。
旁听席上有人捂住了嘴。
控方继续陈述:三被告在龙尾村烹煮遗体,并不是为了食用。他们的目的有两个:第一,破坏人体特征,让遗体难以辨认;第二,用青红萝卜的气味,掩盖尸身散发的恶臭。
汤煲里的青红萝卜,和头颅一起被煮了三天。
第八章:十八个月
2025年10月28日,香港区域法院。
蔡天凤前夫的母亲李瑞香,妨碍司法公正罪名成立,被判入狱十八个月。
法官宣读判词时说,李瑞香在案发后清洗了邝港智的衣物,并试图误导警方调查。她的行为,严重妨碍了司法公正。
李瑞香站在被告席上,头发花白,面无表情。
而她的丈夫邝球、儿子邝港智和邝港杰,被控谋杀罪,还押候审。他们下一次出现在法庭上时,将面对陪审团的裁决。
走出法院的记者问谭方骏:“你有什么想说的吗?”
谭方骏停下脚步,看着镜头,说了一句话:
“她只是想把房子卖掉而已。”
然后他转身走了。身后是香港阴沉沉的天,和法院门口那棵歪脖子榕树。
风一吹,树叶沙沙作响,像极了电锯的声音。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