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久很久以前，在中国的一座老房子里，墙根下住着一窝老鼠。
它们有灶台边一块暖和的地方，有地板缝里一条长长的路，还有一屋子数不清的孩子。
最小的那个，是女儿。她眼睛最亮，走路最轻，谁对她好，她全都记在心里。
老鼠爸爸说："我的女儿，要嫁给天底下最厉害的。"
女儿说："爸爸，我不着急。"
老鼠爸爸说："你不急，我急。"
他戴上帽子，出门去了。
他爬到山坡上，找到了太阳。
"太阳啊太阳，你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吗？"
太阳摇摇头："不算。乌云一来，我就没了光。"
老鼠爸爸点点头，去找乌云。
"乌云啊乌云，你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吗？"
乌云摇摇头："不算。风一来，我就散了。"
老鼠爸爸点点头，去找风。
"风啊风，你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吗？"
风摇摇头："不算。墙一挡，我就停住了。"
老鼠爸爸点点头，去找墙。
"墙啊墙，你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吗？"
墙摇摇头："不算。老鼠一来，我就有了洞。"
老鼠爸爸站住了。
风停了，云散了，太阳也落到山后面去了。
屋子里静下来，天光在地板上铺成一块一块淡黄。
天底下最厉害的，原来是一只老鼠。
他慢慢地往家走。
一路上，他把这一天翻来覆去地想：太阳，乌云，风，墙。
四个最厉害的，说了四回一样的话——不是我。
走到墙根下，看见一只小老鼠，正坐在门口等他。
是隔壁的那一只。是天天帮邻居抬米粒的那一只。
老鼠爸爸笑了。
"孩子，"他说，"我找了一整天。原来我一直要找的，就坐在咱家门口。"
那天晚上，月亮又大又圆。
墙根下，亮起了一串小小的红灯笼。
一群老鼠把花轿抬上肩，细细的唢呐吹了起来，白米一路撒在地上——像人们办喜事那样，只是要小得多。
新娘簪着一朵小小的花，从门里出来。
那一夜，墙后面一直有声音。
小小的鼓，细细的调，一百只小脚在地板上跳舞。
中国人说，正月初三的晚上，是老鼠娶亲的日子。
到了这一夜，家家户户早早熄灯，早早上床，把屋子整个让给老鼠。
不点灯，不说话，也不扫地。
有的人家，会在墙角特意留下一小撮米。第二天早上，米就没了。
等到音乐停了，最后一盏灯笼灭了，老鼠们也就各自回家睡觉去了——跟所有人一样。
所以今天晚上，你也早点睡吧。
花轿已经出门了，锣鼓很小，音乐很轻，不等太阳回来就散了。
你要是安安静静的，也许能听见一点点。
听不见也没关系，它们照样高兴。
把头放下去。
灯灭了。
眼睛闭上。
晚安，小老鼠。
晚安，新娘和新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