灶台后面，有一个小洞。
洞口很圆，很黑。
洞里住着一只小老鼠。
他很小。
他还没有一个枣子大。
他的耳朵薄薄的。
他的家很暖。
窝里垫着旧棉花。
棉花是妈妈一点一点叼回来的。
他有一件灰灰的衣裳。
衣裳上没有花。
他有一个妈妈。
每天夜里，桌上的灯一亮，他就醒了。
那盏灯小小的。
灯的肚子圆圆的。
灯里有一汪油。
油亮亮的，晃啊晃。
灯光照在墙上。
墙上就有了一个圆圆的光。
圆圆的光，跟着灯芯动。
小老鼠在光的外面。
他离那点光，有一步远。
他看了很多个晚上。
他想：那里面是什么呀。
那天夜里，他决定去看看。
他先爬上小板凳。
小板凳很矮，很好上。
再爬桌子的腿。
桌腿是滑的。
他爬到一半，停下来喘气。
他的小胡子一抖一抖。
他又往上爬。
他爬上了桌子。
他走过桌面。
桌面上有一粒米。
他没顾上吃。
那粒米是昨天的。
他闻到了油的味道。
油的味道有一点香。
他来到了灯台下面。
他一级一级，往上爬。
他看见那汪油了。
亮亮的，像一小块月亮。
他低下头。
他舔了一小口。
是暖的。
是甜的。
他抬起头。
他又低下头去看。
桌子变高了。
板凳变小了。
地变得很远很远。
小老鼠害怕了。
他的四只脚一起发抖。
他趴在灯台上，一动也不动。
他叫了一声。
妈妈在下面。
妈妈抬起头。
妈妈说：别怕。
妈妈说：我就在这里，在你下面。
小老鼠闭上了眼睛。
他一跳。
他落下来。
他滚了两圈。
滚进了妈妈的怀里。
妈妈用舌头舔舔他的耳朵。
他一动不动。
他的心跳，慢慢平了。
在中国，很小的孩子就会唱这支歌。
他们唱：小老鼠，上灯台，偷油吃，下不来。
他们一边唱，一边笑。
妈妈抱起小老鼠。
她把他带回洞里。
她把棉花压压平。
她把他放在中间。
然后她在他身边蜷起来。
他把头埋进妈妈的毛里。
油灯吹灭了。
屋里静了。
洞里黑黑的，暖暖的。
小老鼠一躺下，就睡着了。
好了。
把眼睛闭上吧。
晚安，小老鼠。
晚安，妈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