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子的东头，有一座小山。
山不高，山顶上有一块平地。
平地上，站着一棵老槐树。
树很老了，枝子却很宽。
每天夜里，月亮都从槐树的枝子后面升起来。
先是一点点，像一片薄薄的指甲。
再是一半。
最后整个都出来了。
圆圆的，白白的。
村里的人认得这个月亮。
月亮一出来，就该回家了。
老人收好烟袋。
孩子爬上土炕。
妈妈把灯芯拨小。
门一扇一扇关上。
灯一盏一盏灭掉。
最后剩下虫子的声音。
水井边没有人了。
狗也趴在门口睡着了。
可是那天夜里，出了一件事。
天上有一只大狗。
它很大。
它也很软。
它的毛是灰的，尾巴很长。
它住在云上面。
白天，它趴在云里睡觉。
夜里，它才起来走一走。
它走得很慢。
它踩不到地面。
它看看东边，又看看西边。
那天，它看见了月亮。
它从来没见过这么圆的东西。
它想，那是什么呀。
它凑近了一点。
它闻了闻。
它舔了舔。
它张开嘴，咬了一小口。
月亮缺了一角。
村里有人抬起头。
"月亮少了一块！"
"月亮少了一块！"
一个人喊，两个人喊。
大家都跑了出来。
他们拿来了铜盆。
他们拿来了木碗。
他们拿来了锅盖。
他们轻轻地敲。
叮，叮，叮。
铛，铛，铛。
东边敲三下。
西边敲三下。
他们不是在骂它。
他们只是在说：那不是吃的呀。
天上那只大狗听见了。
它愣了一下。
它的耳朵动了动。
它把嘴松开。
月亮从它嘴里滑出来。
月亮慢慢地滚回去。
它滚过一层云。
又滚过一层云。
那一角，补上了。
月亮又圆了。
比刚才还亮。
大狗看了一会儿。
它打了个哈欠。
它趴在一朵云上。
它的尾巴卷过来，盖住了鼻子。
它睡着了。
村里的人把盆收好。
槐树的影子落在墙上。
最后一扇门关上了。
最后一盏灯灭了。
月亮照着屋顶。
也照着小水洼。
谁家的猫坐在窗台上。
它也看着月亮。
在中国，人们把这个叫天狗吃月亮。
月亮被挡住的时候，家家户户走出门来。
他们敲盆，敲碗。
敲着敲着，月亮就回来了。
月亮总会回来的。
好了。
把眼睛闭上吧。
晚安，大狗。
晚安，月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