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家的厨房里，都有一个灶台。
灶台是砖砌的。
火把它熏得黑黑的。
灶台上有一口锅。
锅盖是木头做的。
灶膛里，火一天要烧三次。
早上一次，中午一次，晚上一次。
灶台边上，住着一位灶王爷。
他很老。
他也很小。
他比一只蟋蟀还要小。
谁也看不见他。
他不用睡觉。
他也不吃饭。
夜里，一家人都睡了，他还醒着。
他看着这家人。
他看着妈妈洗碗。
碗碰碗，有一点响。
他看着爸爸往灶里添柴。
柴是干的，烧起来很旺。
他看着小孩把碗里最后一粒米吃掉。
小孩的嘴角还沾着一粒。
妈妈伸手替他擦了。
他看着门后挂着的围裙。
围裙上有油点子。
他看着窗台上的盐罐。
晚上，他把这一天记下来。
他不说好，也不说坏。
他只记着。
他记了很多年了。
冬天最冷的那一天到了。
天很短，夜很长。
那天是腊月二十三。
那天，烟囱里的烟最直。
奶奶很早就起来了。
她把灶台擦得干干净净。
她端出一盘糖。
盘子是白瓷的。
糖是黄的。
糖是黏的。
拿起来，会拉出一条细细的丝。
这种糖，叫糖瓜。
小孩偷吃了一点。
奶奶没说他。
小孩问：这是给谁的？
奶奶说：给灶王爷的。
小孩问：为什么要给他糖？
奶奶说：因为今天夜里，他要上天去说话。
奶奶说：吃了甜的，他就说甜的话。
一家人把糖摆在灶台边上。
爸爸还糊了一匹小纸马。
小纸马有头，有腿，有尾巴。
马很小，一匹就够了。
马是白的。
那是给他骑的。
夜里，灶里的火很小。
火是红的，不亮。
糖的甜味留在了厨房里。
甜甜的，暖暖的。
小孩闻着闻着，就困了。
厨房里很安静。
碗都收好了。
第二天早上，糖盘空了。
奶奶笑了。
她说：他走了。
小孩往灶台边看了看。
那里只剩下一张空盘子。
在中国，这一天叫小年。
人们送灶王爷上天，说一句：上天言好事。
灶台还是温的。
锅盖上有一点点白气。
灶膛里，还剩一点红。
好了。
把眼睛闭上吧。
晚安，灶王爷。
晚安，厨房里的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