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天的晚上，田里的草长得很高。
草高过小孩的膝盖。
草上有水。
水是凉的。
凉得正好。
青蛙在田里叫。
叫得很慢。
远处的村子，灯一盏一盏亮起来。
亮在很远的地方，像别人家的窗户。
天黑了以后，草上亮起了小小的光。
一点。
又一点。
再一点。
那是萤火虫。
它们飞得很慢。
它们不打灯笼也能飞。
可是它们身上带着光。
它们的光是淡绿的。
淡得像一片叶子。
一亮，一暗。
一亮，一暗。
像谁在数数。
一个小孩跟着奶奶走过田埂。
田埂很窄。
小孩走在后面。
他手里捏着一根狗尾巴草。
他走得慢，因为草有点扎脚。
小孩看见了，停下来。
他问：那是什么呀？
奶奶说：那是小灯笼。
小孩又问：它们要去哪儿？
奶奶说：哪儿也不去，它们就在这儿过夜。
奶奶说：萤火虫提着灯笼，在草上走来走去。
一只萤火虫落在稻叶上。
它亮了一下。
又暗了。
又亮了。
一只飞过水沟。
它的光落进水里，水里也亮了一下。
水里那一点光，晃了晃，就没了。
一只落在小孩的手背上。
很轻。
有一点凉。
它停了停，就飞走了。
他的手背上，还留着一点凉。
小孩不敢动。
小孩数起来。
一只。
两只。
三只。
它们飞得高一点，又低一点。
有的飞过了田，有的又飞回来。
他数到十一只的时候，就数不清了。
他打了个哈欠。
夜里的风，也有点凉了。
奶奶牵起他的手。
他们往家走。
奶奶的脚步很慢。
小孩的脚步也很慢。
萤火虫在前面，一串一串。
像谁提着一串小灯，替他们照路。
在中国，夏天的乡下，孩子跟着萤火虫走夜路。
很小的孩子都会念：萤火虫，挂灯笼，飞到西来飞到东。
走到门口，萤火虫就散了。
它们回到草里去。
最后一只也走了。
田里安静下来。
屋里的灯亮了一下。
又灭了。
小孩爬上土炕。
他躺下的时候，窗子还开着。
窗外的草上，还剩几点光。
它们很慢。
它们很安静。
它们也要睡了。
好了。
把眼睛闭上吧。
晚安，萤火虫。
晚安，小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