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龙吟（次韵和质夫、子瞻杨花词）

译文

　　晚春天气暖和，忽然惊见如密雪般的柳絮在烟雾般的空中飘坠。随风飘荡，飘过千家万户，牵动情思。青眼初开，翠眉才展，小园的门却整日闭着。又谁知柳絮化作琼花玉屑，与榆荚一同漫天飞起。深院中的美人慵懒困倦，把柳絮如乱云的鬟发，都由它点缀妆饰。小廊回环之处，毛毡重重叠叠，柳絮轻轻拈起便碎。飞入楼台，舞穿帘幕，终究都归于流水。惆怅青春又过去了，年年此恨，化作满东风的泪水。

注释

密雪：喻柳絮如雪。

烟空：云烟迷蒙的天空。

青眼、翠眉：以美人眼眉喻初生的柳叶。

琼花玉屑：喻柳絮洁白如玉。

榆荚：榆钱，与柳絮同于暮春飞散。

氍毹：毛织的地毯。

乌蟾：金乌与蟾蜍，指日月。

　　李纲为南北宋之际名臣，力主抗金而屡遭贬谪，词有梁溪词一卷。此词为次韵和质夫、子瞻杨花词而作，苏轼原有杨花词，李纲追和其韵，咏柳絮而寓身世之感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为和东坡杨花词之作，通篇以柳絮为骨，而处处见人事。起笔「晚春天气融和，乍惊密雪烟空坠」，以密雪拟絮，惊字传出絮起之骤，融和的天气与纷坠的白絮相映，一暖一白，暮春的气象先立起来；「因风飘荡，千门万户，牵情惹思」，絮随风而遍千门，情随之而牵惹，物之飘荡即人之漂泊，起句已埋下全篇根柢。「青眼初开，翠眉才展，小园长闭」以美人眼眉拟新柳，柳眼初开正须人赏，而小园长闭，无人得见，无人赏识之意隐隐在中，是咏物而有寄托的关捩。

下片「深院美人慵困，乱云鬟、尽从妆缀」承青眼翠眉而来，絮落美人鬓发，如云缀鬟，物我相入，笔致旖旎；「轻拈却碎」三字最细，絮着氍毹，一拈即碎，轻柔无骨之物态写出，愈轻愈惹人怜。飞入楼台、舞穿帘幕、总归流水，一路写来，铺叙有致，与东坡细看来不是杨花、点点是离人泪同一机杼而自有顿挫。结拍「怅青春又过，年年此恨，满东风泪」，青春又过四字把咏物彻底翻作自伤，年年此恨，则此恨不止一春，贬谪江湖、志业无成的块垒都付与东风泪中，收束沉痛。全篇咏絮而自见身世，铺叙工细，情随物转，是宋人和韵词中不袭原作而自出面目的佳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