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遇乐（秋夜有感）

译文

　　秋色正浓，好天凉夜，风雨初停。缺月如钩，微云半掩着，星星在银河里闪烁细碎。爽气来到轩窗，凉意生于枕席，长夜悄然无眠。起身徘徊，倚栏凝望伫立，片刻间万情千意。江湖上的倦客，近年来衰病，坐叹岁月空自流逝。往事已成尘，新愁如锁，谁是知心人。五陵萧瑟，中原杳杳，只有满襟清泪。点亮兰灯，唤童儿取酒，且图一醉到底。

注释

的烁：明亮闪烁貌。

轩户：门窗。

枕簟：枕头与竹席。

夜永：长夜。

江湖倦客：奔走江湖而疲惫之人，作者自指。

五陵：汉五陵原，为长安豪贵所居，此代指故国京华。

中原杳杳：中原失地遥远不可见。

兰缸：燃兰膏的精致灯盏。

且图：只求。

径醉：一直醉下去。

　　李纲字伯纪，邵武人，两宋之际名臣，靖康间力主抗金，曾以尚书右丞亲督战守，南渡初拜相七十余日而罢，屡遭贬谪，有《梁溪集》。此词题作《永遇乐·秋夜有感》，写秋夜无眠、倚栏万感，「五陵萧瑟，中原杳杳」直指中原沦丧，当是罢相落职、谪居江湖时的感怀之作，约作于建炎、绍兴年间。

起三句「秋色方浓，好天凉夜，风雨初霁」先造出一派澄澈的秋夜，风雨方霁，天色愈净，正宜望月；「缺月如钩，微云半掩，的烁星河碎」，缺月、微云、碎星三层递写，星河被云筛得细碎闪烁，炼字极精。「夜永悄然无寐。起徘徊，凭栏凝伫，片时万情千意」，无眠之人起而凭栏，片时之间万情千意，上片在此打住，不作一句说明，情意之繁多全留给下片。

下片「江湖倦客，年来衰病，坐叹岁华空逝」自道身世，倦客、衰病、空逝三重叠加，沉痛已极；「往事成尘，新愁似锁，谁是知心底」，旧事成尘、新愁如锁，而竟无知己可诉，孤独之感透入骨髓。「五陵萧瑟，中原杳杳，但有满襟清泪」陡然放开，身世之悲一变而为家国之痛，故国萧瑟、中原杳杳，泪只能满襟而已，此是李纲词的底色。结拍「烛兰缸，呼童取酒，且图径醉」，万般无奈，只求一醉，看似放达，实是悲愤之极的收敛，通篇遂有千钧之力。

又，「好天凉夜」四字与下片衰病倦客相对，天愈清而人愈老；「爽来轩户」承风雨初霁，凉夜有爽，而人无寐。结以径醉收束，呼童取酒之急，正见万情千意之不得解，收放之间，气格老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