摊破浣溪沙（汤词）

译文

　　门外青骢马在月下嘶鸣。烛光笼罩着台阶，画帘低垂。一曲阳关声将唱尽，为时不多。
凤团茶尚未碾完，云脚般的乳花已如膏乳，沉水香催促着注入玉花瓷盏。怎忍看捧瓯的纤手如春笋般露出，翠鬟低垂。

注释

青骢：毛色青白相间的马，送别者所乘。

阳关：送别曲阳关三叠。

凤饼：凤团茶饼，宋代贡茶。

云脚乳：点茶时盏面乳花，茶事术语。

水沈：沉水香，名贵香料。

玉花瓷：瓷盏的美称。

春笋：喻女子纤细的手指。

周紫芝为南宋初词人，号竹坡居士。此词题为汤词，即咏点茶奉汤情事，兼写离别。宋人茶会饯别往往连场，词写月下马嘶、帘内点茶的歌席之别，当是作者青年或中年游历期间所写的席上赠妓或留别之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词把一场寻常的饯别茶会写得精雅而哀婉，是竹坡小令的工细之作。起句门外青骢月下嘶，先声夺人：不写人别而先写马嘶，月下二字点明夜色，马已备于门外，别期迫在眉睫，起手便见紧张。映阶笼烛画帘垂，烛光笼阶与画帘低垂一明一暗，室内宴席的温软与门外夜色的清冷对照。

一曲阳关声欲尽，不多时，阳关曲将终而马嘶相催，声欲尽与不多时四字连读，时间的压迫感写尽离人心情，是全词的转捩。

下片全部转入点茶的细节：凤饼未残云脚乳，水沈催注玉花瓷，碾茶、候汤、注盏，一句一工序，而云脚乳三字正是宋人点茶尚乳花的行家语，见出词人对茶事的精熟；一催字又暗应上片的不多时，香事茶事俱在赶时间，留恋尽在不言中。结拍忍看捧瓯春笋露，翠鬟低，捧瓯者的纤手与低垂的翠鬟，一露一低，无语之别胜有语，以人物剪影收束，缠绵悱恻，余韵不尽。全篇以时间压迫写离情之切，马嘶、曲尽、香催，三种声音都催着人走，而帘内点茶的人偏要从容。茶事写得愈精，别意显得愈苦，结拍只以一双手一支鬟影收束，不言别而别绪满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