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家巩宁

译文

　　家世是儒官而你独去掌军，紫髯三十岁坐在高轩之上；战旗指处没有攻不破的坚垒，仕路上从来有孟门险关。长剑久藏、涩了青苔、收起杀气，骄马踏沙草、散下蹄痕；旧时赠客的金钱已尽，更向谁人去受恩遇。

注释

陈恭尹（1631—1700），字元孝，号独漉子，顺德人，明遗民诗人，与屈大均、梁佩兰并称「岭南三大家」，有《独漉堂集》。

家巩宁：其族人巩宁，有武略。

典军：掌军。

紫髯：紫黑色髯须，以孙权之状拟其英武；孟门：古隘口名，喻仕途险要之门；剑涩苔：剑久藏生涩如苔，谓承平无用武；金钱尽：谓旧日豪赠已竭，末句叹英雄遇合之难。

　　陈恭尹明遗民诗人、岭南三大家之一、独漉堂主人，此篇送家巩宁：家世儒官独典军、紫髯三十坐高轩，战旗指处无坚垒、剑长涩苔收杀气，旧时赠客金钱尽、更向谁人受此恩——送一位弃儒从军的族人的七律，是清初诗中最见世路的一首。

　　首联先写其人的不寻常：「家世儒官独典军」，一家儒官，独他掌军——一独字见其人的别调；「紫髯三十坐高轩」，紫髯用孙权故事，三十而高轩，英武少年的意气跃然；「战旗指处无坚垒」，承其武略，七字如闻鼓角。

　　「仕路从来有孟门」，忽然一转：武功之外，仕途自有关隘——孟门之险，不在沙场而在人情；「剑长涩苔收杀气，马骄沙草散蹄痕」，是此诗最见功力的一联：剑长涩苔，是承平之世英雄无用武，马骄沙草，是才气只能散在草野之间——一收一散，壮志的两种落空都写了。

　　「旧时赠客金钱尽，更向谁人受此恩」，结得沉痛：旧日一掷千金的豪气已尽，恩遇向谁处去受——送人亦是叹世：乱世之武与承平之路两不相容，英雄的出路原是难题；独漉身为遗民而送族人入仕，诗中不作一语进退之劝，只把世路如实写出，此所以为大手。

　　再看七律的声情：首联流畅如叙事，颈联忽然沉郁，尾联直诉如话——一路的抑扬，恰似送行时欲言又止的心绪；「独典军」「有孟门」两个独字险字，皆下得极稳，岭南三家之律诗以骨力胜，此篇可为例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