品令

译文

　　迢迢远行的征路。又乘小船、向金陵而去。西风黄叶，淡烟衰草，平沙上将近日暮。回首高城，一步比一步更远。
江边朱红的门户。怎忍追忆、当年分手之处。今夜孤宿山馆，怎生禁受得住，这许多愁绪。辛劳的罗巾，揾去了几行泪雨。

注释

小舸：小船。

金陵：今南京。

山馆：山中客舍。

揾：揩拭。

朱户：朱红门户，指富贵人家，亦即旧日相别之地。

辛弃疾为南宋爱国词人之首，词风以豪放雄健为主，而其小令亦有缠绵凄婉一路。此词写乘舟赴金陵、离高城而怀别绪，当作于其宦游江湖途中，或南归初期辗转各地任职之时。所别何人已难确考，而漂泊之愁、离索之感，与稼轩平生奔走行役的经历正相表里。

稼轩词人以豪名世，此词却纯乎凄婉一路，可见其摧刚为柔的功夫。上片纯是行役之景：迢迢征路起得平实，又小舸、金陵去以口语化的短句写出再度登程的无奈，一个又字已含屡别屡行之苦。西风黄叶，淡烟衰草，平沙将暮四组意象连缀而下，不着一情语而秋暮行人的萧瑟满纸。

回首高城，一步远如一步是全词警句。不用千里之遥的夸张，反以一步为计量单位，让离愁具体化为一步一远的过程，愈行愈远、愈远愈思的心理被这笨拙的算法写得极为真切，此正稼轩以拙胜巧处。

下片江边朱户。忍追忆、分携处，旧地重经而云忍追忆，是不敢想而偏要想的痛楚。今宵山馆，怎生禁得，许多愁绪，怎生禁得四字以问句出之，把愁写成了几乎扛不动的重量。结拍辛苦罗巾，揾取几行泪雨，泪作雨落而由罗巾承受，辛苦二字移就于巾，物亦含情，收束哀婉，深得婉约三昧。全篇以行役之苦写离愁之重，景是萧瑟之景，情是不堪之情，而笔笔收敛不作呼号。一步远如一步的拙朴算法与怎生禁得的口语质问，皆以拙见深，是稼轩婉约词中最见性情的一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