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龙吟（赋芍药）

译文

　　杜鹃啼声啼老春红，翠阴满眼，愁绪无可奈何。不知从何处飞来，凤軿鸾驭，霞做的衣裾、云做的玉佩。凭倚着风中的栏杆，娇慵地靠在带露的花梢，像酒意微退。想那洛阳之人已去，香魂又返，依然是，风流还在。银烛的光摇动彩翠。画堂深幽，不要推辞沉醉。十年一觉，扬州春梦，离愁似海。浩大的花态难以留住，粉香被风吹散，几时能够重新相会。向着尊前笑着折下，一枝红玉，斜插在帽檐。

注释

凤軿鸾驭：凤车鸾驾，此形容飞来的神女，暗用芍药开时如仙子临凡之意。

亸：下垂。

洛阳人去：用洛阳牡丹典故，谓花事繁盛之地人事已非。

十年一觉：用杜牧「十年一觉扬州梦」诗句。

红玉：形容芍药花瓣红润如玉。

卢祖皋为庆元五年进士，工词，有《蒲江词稿》，笔致清婉。此词题作「赋芍药」，当是其宴游之际见庭芍药盛放、应席上之请而作。宋人尚牡丹，芍药为其次，扬州红药尤负盛名，词中因花而忆洛阳、忆扬州，把咏花之作织进今昔之慨，其咏物词正以此种身世之感见长。

这首咏芍药词以啼鹃起笔，先造气氛：「杜鹃啼老春红」六字，鹃声与花事相连，一个老字既写春残，又写花红将谢，起句即含无限怜惜；「翠阴满眼愁无奈」由花及人，满眼翠色反衬愁之无可排遣。随即「凤軿鸾驭，霞裾云佩」将花开幻作神女临凡，仙气缥缈；「风槛娇凭，露梢慵亸，酒浓微退」写花之神态，娇、慵、退三字把花枝风露之姿写成醉后美人，体物入微。「香魂又返，依然是，风流在」暗用洛神意象，花开即旧日风流重现，咏花而自铸情深之语。

下片「银烛光摇彩翠。画堂深、莫辞沈醉」转入夜宴，烛影花光相乱，劝醉之语正见爱花之深；「十年一觉，扬州春梦，离愁似海」借杜牧诗宕开，由花之易谢想到人事如梦，离愁忽涨似海，咏物词至此翻出身世之悲。「浩态难留，粉香吹散」仍归花身，与上文仙裾霞佩遥应，盛时愈见其浩，谢时愈觉其散；结拍「向尊前笑折，一枝红玉，帽檐斜戴」以笑字强行振起，折花斜戴，明知难留而强自留之，痴态可掬，余哀尽在笑中。全篇花人合一，由盛写到衰、由愁转作笑，回环跌宕，情致极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