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香

译文

　　小序：姜尧章去世于西湖，我曾帮各位长辈为他办理殡葬，如今又不知过去几年了。自昭忽然抄录尧章暗香、疏影二词给我看，于是信笔酬答，并追和潘德久之诗。
清晨霜色一片。正当此时陇山上，戍边征人吹着横笛。驿使不曾到来，试问孤高的梅花为谁而折。休要说调和羹之事为时不晚，这一切都交付给逋仙的吟咏之笔。想来不过是野店疏篱之间，与樵夫共坐争席罢了。
寒园里，万籁俱寂。想那暗中传送的香气，堆积如万斛之多。恼人的鼻端嗅闻，四处巡索却无着落，此情最堪追忆。萼绿堂前相视一笑，老干上封满了青苔碧莓。春夜漏声悠悠，它应会念我，想要归去却未能成行。

注释

尧章：姜夔的字。

殡之：为他办理丧葬。

酬酢：应酬唱和。

赓：续和他人诗词。

恁时：此时。

驿使不来：用陆凯寄梅赠范晔典故，谓无人寄梅。

孤芳：指梅花。

和羹：用「若作和羹，尔惟盐梅」之典，喻宰辅之任。

逋仙：北宋隐士林逋，以咏梅著称。

争席：与樵夫野老争坐席，谓甘处荒村，与世无争。

众籁寂：各种声响都沉寂下来。

万斛：形容极多。

鼻观：佛家语，以鼻嗅香。

萼绿：传说女仙萼绿华，此指堂名。

春漏：春夜的更漏。

要归未得：想归隐而不能。

　　吴潜，字毅夫，号履斋，宣州宁国人，南宋名臣，官至左丞相，后遭权相排挤，贬死循州。他与姜夔晚年同在杭州交游圈中。姜夔约卒于嘉定年间，客死杭州，赖友人营葬于钱塘门外。多年之后，友人自昭出示夔之暗香、疏影旧作，吴潜抚今追昔，感怀故人零落而词稿犹存，遂信笔酬和，并追和潘德久之诗，借梅寄慨，以志纪念。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词以吊念姜夔为主旨，却通篇不直写哀思，而借咏梅寄托。起拍「晓霜一色」以清冷之境开篇，「正恁时陇上，征人横笛」化用笛曲《梅花落》意，将时空推至戍塞荒寒，为孤芳出场铺设苍凉底色。「驿使不来，借问孤芳为谁折」反用陆凯寄梅故事，无人寄赠，暗喻斯人已逝、赏音寥落，语淡而情深。

过片「休说和羹未晚」用盐梅调鼎之典翻案，谓功名补衮皆可付之不论，「都付与、逋仙吟笔」一语双关：既指姜词继承林逋咏梅衣钵，又以逋仙隐喻其孤高品节。「野店疏篱，樵子共争席」，以村野闲适写埋香之地，萧散中见悲悯。

下片由忆入幻，「暗里度香，万斛堆积」以通感写梅香之盛，愈盛愈衬寻觅无着的怅惘；「萼绿堂前一笑」忽作旷达，而结拍「要归未得」陡然收转，身世之感与悼亡之痛并见于言外。全篇用典绵密而气脉流转，深得白石清空骚雅之遗风，酬酢之作而情味独至。

再看其炼字：「晓霜一色」之「一」字洗尽铅华，「万斛堆积」之「万斛」以量词写无形之香，虚实相生；「苔青莓碧」四字设色幽冷，与「晓霜」呼应，寒意贯穿全篇。吴潜为词不尚雕琢而自然深致，此篇以和韵成章而声律谐婉，足见其驾驭险韵的功力，非寻常酬酢可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