忆秦娥（三之三）

译文

　　穿着春衫，玉鞭鞭马来到南城之南。南城之南。柔嫩的柳条与芳香的春草，留驻了金饰的马衔。粉白的姑娘采叶喂新蚕。蚕儿饥饿，略许携着纤纤玉手同行。携着纤纤玉手。在淇水边浣洗衣裙，还要等到初三日。

注释

金衔：金饰的马衔，代指马。

粉娥：白面的姑娘。

略许：稍稍应允。

纤纤：纤细的手指，兼指采桑女。

湔裙：三月三日上巳临水祓除的习俗。

淇上：淇水之滨，古多咏采桑男女之地。

初三：即上巳前三日之说，实指三月初三。

贺铸《忆秦娥》组词数首皆写春日风物，此为第三首，摹写中原春日采桑旧俗。贺铸终身为武弁转文职，久居江湖，对里巷民俗情有独钟，其组词往往纪实。此首当为官汴或居吴时追写春郊所见，桑间淇上、上巳湔裙，皆汉魏以来旧俗，词人以小令存风土，笔带民歌气息。

这首词写春郊采桑男女的风俗画面，语带民歌的明快。「著春衫、玉鞭鞭马南城南」起句连下两鞭字，骑者春衫玉鞭，一路鞭马，直趋城南之南，音节的重复正模拟了马蹄的轻快与心意的急切；「南城南。」叠句应声而起，回环成韵，是忆秦娥调法的妙处。「柔条芳草，留驻金衔」承上一转，柳条芳草竟把马衔留住了——非人驻马，乃春色驻人，造语天成。

下片「粉娥采叶供新蚕。蚕饥略许携纤纤」是风俗画的中心：采叶供蚕，蚕饥之急反成传情之机，略许二字把少女半推半就的应允写得微妙；「携纤纤。」又用叠句承接，一许一携，两心相印，全用动作暗示，不着一句情话。「湔裙淇上，更待初三」收束于旧俗，淇水本是《诗经》桑间濮上之地，词人移花接木，更待初三的上巳，则今日之约还有下文，余情袅袅。全篇以叠句贯穿，脆而圆转，风土与风情并写，是小令中难得的欢快之作。

此词叠句的运用最见声情：「南城南。」「携纤纤。」两处应声叠唱，前一处摹马蹄之急与心之切，后一处摹握手之乐，字音的回环即情意的回环。「留驻金衔」以芳草柔条留马，不写人而人在其中；「蚕饥略许携纤纤」以蚕事为辞而暗通情愫，俗谚所谓借口，正是民歌的天真情态。结于「更待初三」，上巳有约，余味不尽，写风俗而风俗中有诗，此贺铸组词独擅之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