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奴娇（上章乞休致，戏作念奴娇以自贺）

译文

　　老夫归去，有三条小径，足够长拖衫袖。一道官衔清澈彻骨，另外有监临主守。主守着清风，监临着明月，兼管栽花种柳。登山临水，作诗三首两首。休说白日升天，莫夸金印斗大悬在双肘。且说庐陵的盛事，三个闲人都得眉寿。拣退的军员，归农的押录，致仕的诚斋老叟。只愁醉杀，螺江门外的私酒。

注释

乞休致：请求退休。

三径：隐士所居，用蒋诩三径事。

监临主守：官府职名，此处戏指看守清风明月。

白日升天：道教成仙之说。

金印斗大：大官的印信，斗大言其贵。

庐传盛事：庐陵盛事，杨万里为吉水人，古属庐陵。

眉寿：长寿。

押录：州县小吏。

诚斋：杨万里自号。

螺江：吉安赣江段地名。

私酒：民间自酿之酒，戏言。

　　杨万里字廷秀，号诚斋，吉水人，官至宝谟阁学士，因忤权臣居乡十五年不出。此词题云上章乞休致，戏作自贺，盖其上疏请退获准之时的自嘲自庆之作。诚斋致仕归乡，不问户外事，喜与村翁野老往来，词中三个闲人云云，正是其归田生活的写照，约作于绍熙年间其告老归吉水之际。

起拍「老夫归去，有三径、足可长拖衫袖」，归去而有三径可拖衫袖，起笔便是自贺口吻，题中戏字已见。「一道官衔清彻骨，别有监临主守。主守清风，监临明月，兼管栽花柳」，全词最妙在此：把官场术语监临主守移来管领风月，官衔清彻骨，清字双关，既嘲冷官，亦自道襟怀，滑稽之中见骨气。

「登山临水，作诗三首两首」，写归后日课，平淡而自有真味。过片「休说白日升天，莫夸金印，斗大悬双肘」，成仙与做官一齐抹倒，词人眼里，闲中之乐远胜此二者。「且说庐传盛事，三个闲人眉寿。拣罢军员，归农押录，致政诚斋叟」，三个闲人自数自家，与军员、押录并列，官不官、民不民，正是致仕后的自由身，自嘲至极亦自得至极。

结拍「只愁醉杀，螺江门外私酒」，只愁两字带起，愁的竟是私酒太醉人，通篇谐谑至此收足。诚斋以诗家活法入词，此词即其活法的一例，妙趣全在口角之间。

再味其自嘲，监临主守本官府考语，移用于清风明月，官腔与雅趣相犯，滑稽之尤。三首两首自谦其诗，斗大金印自嘲其宦，三个闲人并列自数，皆以退为进。私酒一结出于意表，醉外之愁仍是喜意，致仕之乐写得如此泼辣，诚斋本色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