蝶恋花（送彭舍人罢徐）

译文

　　九里山前是千里长路。流水无情，只管送行人远去。道路转弯河水迂回，寒日已暮。连绵的峰峦不许人回头再看。流水尚能随人而去，花却留住了。被衾已冷，炉香已销，只剩下残妆的痕迹。泪水投入长江，又能有几许。双洪水色一抹，再无处寻见了。

注释

九里山：在徐州北，相传为楚汉战场。

彭舍人罢徐：彭城（徐州）某舍人罢官离任。

得回顾：能够回头。

双洪：指徐州城下汴、泗二水交汇的洪流。

衾冷香销：被冷香残，悬想别后闺中。

残妆污：残妆痕渍。

　　陈师道是苏门六君子之一，家贫好学，曾知徐州教授，与徐州渊源颇深。此词题为送彭舍人罢徐，是送别罢官离任者的作品，彭舍人其人未详。北宋后期党争频仍，士大夫迁谪无常，词以水送水留、泪尽人杳写惜别，约作于陈师道居徐州期间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起拍「九里山前千里路」，以楚汉旧战场起兴，九里山之近与千里路之远相形，送别的怅惘已伏于其中。「流水无情。只送行人去」，无情两字下得重，水只送不留，正如人生聚散不由人。「路转河回寒日暮。连峰不许得回顾」，回环的山川与下沉的寒日一起封锁了回望的视线，说不忍别而别意愈深。

换头「水解随人花却住」，以一解一住相对照：水尚有情随人，花却留驻故地，物之聚散皆成离思。「衾冷香销，但有残妆污」，悬想别后闺中景象，由外景转入幽居，词境遂深一层。「泪入长江空几许」，泪水多少与江水之阔相比，见泪有限而恨无穷。

结句「双洪一抹无寻处」，舟影消失于烟水之间，一抹而尽，与上片「不许回顾」遥应，以目断作结，收得极简而余哀不尽。

再味其章法，上片由陆路写到水路，下片由水路收到泪眼，一线贯穿。只送、不许、却住、但有诸字皆从对面落笔，物物皆着离人之色，是化用有我之境的笔法。双洪一抹本写舟行疾速，而抹字兼有拭去之意，离恨于是无处安放，语淡而恨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