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重山（四之一）

译文

　　玉指按着金徽，一遍又一遍地弹。新声传出雪夜访戴般的情兴，雪溪正寒。两行墨迹的妙笔，写破了冰纨般的素纸。最牵动情怀之处，是把幽恨都寄在笔端。昵语之后强忍娇羞，实是难为。相逢真如所许，如镜中鸾影相配。小梅疏影贴近杯盘。东风里，还有谁与我共倚栏杆。

注释

金徽：琴上系弦之木，此代指琴。

访戴：王徽之雪夜泛舟访戴逵、乘兴而行事，此状雪中雅兴。

冰纨：洁白的薄绢，此喻素纸。

墨妙：精妙的墨迹。

昵语：亲昵低语。

镜中鸾：罽宾王获鸾鸟三年不鸣，悬镜照之，鸾睹影悲鸣奋绝，此喻情侣相逢而难结绸缪的怅恨。

小梅疏影：用林逋疏影横斜意。

　　贺铸字方回，自号庆湖遗老，北宋词名家，其小令兼有晏欧之婉与晚唐之丽。此词题为小重山四之一，写雪夜听琴、展纸观墨的一段情事：玉指金徽、幽恨毫端，昵语羞难、镜中鸾影，最后问东风里谁共倚阑。当为其寓居时记某段交游之私，本事与作年已难确考。

起句「玉指金徽一再弹」，玉指金徽，人与琴俱美，一再弹，是再三请弹之殷。「新声传访戴，雪溪寒」，用王徽之雪夜访戴故事，新声所传，是雪溪寒夜的高情，一寒字为全词定下清冷的底色。「两行墨妙破冰纨」，两行墨迹破开冰纨般的素纸，破字有爽利之气，琴、书对举，见所访者风雅。牵情处，幽恨寄毫端，笔端所寄，幽恨最深，雅事之下原有一段隐情。

过片「昵语强羞难。相逢真许似，镜中鸾」，昵语而强羞，情态如画；镜中鸾用孤鸾照镜、睹影悲鸣之典，言相逢虽真如所许，而鸾影相对，终是孤栖——暗写这段情事的无可归宿。「小梅疏影近杯盘。东风里，谁共倚阑干」，梅影近杯，是相守之景；谁共倚阑，是离散之问，一近一远，结得摇曳。

全篇以琴、墨、梅三雅物写一段幽情，典与景层层互文，清冷底色中包着炽热的怅惘，正见贺词深婉密丽的本色。

小重山调舒缓摇曳，此词借写琴边私语最称：一再弹、强羞难、谁共倚，三处皆以半吐半吞出之，正与琴音之低回相合。贺词人称深婉丽密，此篇于婉密中又添一段雪溪寒意，是其清而能丽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