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林春慢

译文

　　帽上落满宫花，衣上沾惹御香，凤辇晚来初次经过。鹤降诏飞，龙擎烛戏，端门前万枝灯火。满城车马，对明月，有谁闲坐。任凭狂游，更许靠近禁街，不落金锁。玉楼中人，暗中掷果。珍帘之下，笑着春衫袅娜。素蛾绕钗，轻蝉扑鬓，垂垂柳丝梅朵。夜阑饮散，只赢得翠翘双亸。醉归来，又重向晓窗梳裹。

注释

帽落宫花：士女游灯沾惹御花，极写盛装。

衣惹御香：衣上沾染宫廷香气，言近凤辇之荣。

鹤降诏飞：灯节放赦，诏书宣示。

龙擎烛：烛山扎成龙形。

端门：汴京宫城正门。

禁街：宫禁街道，灯节弛禁。

不扃金锁：不闭宫门锁钥，许民纵观。

掷果：潘岳出游妇女掷果盈车典，此写游女掷果嬉游。

素蛾、轻蝉：首饰与鬓饰。

亸：下垂。

翠翘：妇女首饰。

梳裹：梳妆。

　　晁冲之为北宋末江西派诗人，晁补之从弟，青年时于汴京放浪豪纵。此词写汴京上元灯节士女夜游之盛，从宫门放禁写到玉楼掷果、醉归晓妆，全是承平汴京风物，当作于徽宗朝其游京师之时，南渡后此景遂成绝响。

此词写汴京上元夜游，是承平汴梁风物的绝好画本。起拍「帽落宫花，衣惹御香，凤辇晚来初过」，簪宫花、惹御香，士女的荣光先声夺人；「鹤降诏飞，龙擎烛戏，端门万枝灯火」，放赦之诏与烛龙灯火并举，皇州气象尽出；「满城车马，对明月、有谁闲坐」，满城倾动，无人闲坐，以反问写倾城之游，笔势飞动。

下片转入玉楼儿女：「玉楼人、暗中掷果。珍帘下、笑着春衫袅娜」，掷果用潘岳典，暗字帘下笑字，写得风情摇曳；「素蛾绕钗，轻蝉扑鬓」，钗鬓细饰历历如工笔，柳丝梅朵又摇入春信。结处最妙：「夜阑饮散，但赢得、翠翘双亸。醉归来，又重向、晓窗梳裹」，狂欢一夜只赢得钗鬓欹斜，醉归之后偏又要对着晓窗重新梳裹，倦极而兴犹未阑，一个又字把都人游兴写到十二分。全篇铺陈有法，密丽流走，恍然东京梦华一段灯火。

东京上元的风物赖此词以传：宫花御香、鹤诏烛龙、万枝灯火、禁街不扃，皇城的盛典写得井然有法；玉楼掷果、帘下春衫、素蛾轻蝉，儿女的旖旎写得细密有情。结处醉归晓窗梳裹一层，倦极而兴不阑，把都人的游兴推到极致。今日读之，恍然梦华录中一段灯火，弥足珍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