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奴娇

译文

　　竹阴遮掩的窗户送来微微凉意，久雨之后郊野初霁。万里飞云都已过尽，天阙间星河如洗。檐缝间风来，流萤飘落，忽而又渐渐飞起。魂清骨冷，坐久了衣襟都被空翠沾润。可笑我这山丘沟壑间的闲身，被儒冠所误，著青衫奔走于朝市。功业如何且请看镜中，两鬓如今已是这样了。身外之事纷纷扰扰，偶然来偶然去，到头来成就了什么。人生一世，种瓜何处没有土地。

注释

荐：送上。

郊墟：郊野。

苒苒：渐渐貌，此状萤火飘飘。

空翠：山间碧色水气。

丘壑：山水之间，指隐居之志。

儒冠相误：化用杜甫「儒冠多误身」。

青衫：低级官员服色。

傥来：偶然得来。

适去：偶然离去。

种瓜：用东陵侯召平种瓜长安城东故事，谓随处可隐可耕。

　　袁去华，字宣卿，奉新人，绍兴十五年进士，尝知善化、奉新诸县，以事贬斥，仕途不甚得意。其词多写江湖流落与身世之感。此词写雨后乘凉、静夜自省，于流萤星河之间发儒冠误身之慨，当是其任所失意、夜坐自遣时所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词写雨后夜坐，由凉境入于自省，是一篇静夜中的身世自白。上片起「竹阴窗户荐微凉，积雨郊墟新霁」，荐字下得雅驯，凉意如有所献；「万里飞云都过尽，天阙星河如洗」境界骤然放大，云尽河洗，正是雨霁后的澄明天象，亦暗喻胸中块垒为之一空。「檐隙风来，流萤飘堕，苒苒还飞起」细腻如画，萤之堕而复起，何尝不是身世浮沉的写照；「魂清骨冷，坐来衣润空翠」坐久不去，凉翠沾衣，痴态可掬而高致自见。

下片「堪笑丘壑闲身，儒冠相误，著青衫朝市」自嘲入骨：空有丘壑之志，反被儒冠误了，著青衫奔走于朝市之间，三句内翻覆今昔。「功业君看清镜里，两鬓于今如此」不作牢骚语，只请君看镜中双鬓，功业二字于是不言自明，笔力尤冷。「身外纷纷，傥来适去，到了成何事」一问几近虚无；结拍「人生一世，种瓜何处无地」用东陵侯种瓜故实收束：天下无不可种瓜之地，亦即无不可归隐之乡，牢骚至此翻为旷达。全篇景语清绝，情语冷峭，结处一转，遂使全词不坠于衰飒，在宣卿词中尤为爽朗可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