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江红（甲辰岁盘门外寓居过重午）

译文

　　萧仙装扮完毕，啸梁之魂依约尚未灭迹。荒城之外，无聊闲看野烟一抹。梅子未黄偏愁夜雨，榴花不见人簪，鬓边已簪秋雪。又是重罗红字写就香词的年时节令。帘底之事，凭燕子诉说。合欢缕、双条脱。自从香消红臂褪去，旧情全都分别。湘水离魂带着菰叶之怨，扬州无梦，空余铜华之阙。请卧箫吹裂晚天云，看那新月。

注释

甲辰：宋理宗淳祐四年（一二四四）。

盘门：苏州城门。

重午：端午。

萧仙、啸梁鬼：吹箫之仙侣与梁间作啸的幽魂，皆暗指亡逝的旧人，状寓居之凄异。

秋雪：喻白发。

条脱：臂钏，合欢缕为端午彩缕，皆旧情信物。

铜华阙：铜华谓镜，此指空悬之月阙。

卧箫：横卧之箫。

　　吴文英，字君特，号梦窗，四明人，一生不第，游幕江湖，精于音律，词尚密丽，有梦窗词。此词甲辰岁端午作于苏州盘门外寓居，梦窗尝居苏十年，其姬去后，节序兴哀，此篇于重午忆旧，触绪纷来，为悼逝怀人之作，作年甲辰，题中自明。

　　此词端午怀人，梦窗本色，密集幽邃。起句「结束萧仙，啸梁鬼、依还未灭」，仙耶鬼耶，扑朔迷离，把相思亡魂写得凄异逼人，起势便惊；「梅子未黄愁夜雨」暗用贺铸梅雨愁典，「榴花不见簪秋雪」，榴花当令而不见，鬓边秋雪自簪，节物与人身世对照，无一字不痛。「又重罗、红字写香词，年时节」轻轻一提，年年此时写香词之人已渺，物在人亡。

　　下片「帘底事，凭燕说」，人不能言而托之燕语，幽怨入骨；「合欢缕，双条脱」端午彩缕与旧日臂钏并见，皆昔时定情之物；「自香消红臂，旧情都别」，一句兜转，凄断之至。「湘水离魂菰叶怨，扬州无梦铜华阙」，上句吊屈、下句怀人，节序与私情绾合一处，是梦窗惯技。结拍「倩卧箫、吹裂晚天云，看新月」，箫声吹裂晚云而看新月，奇情壮采，哀艳之中自有奇气。

　　「梅子未黄」与「菰叶怨」皆端午风物，而前写雨愁、后写魂怨，物色处处皆成伤心的符码；梦窗词素以时空错综著称，此篇由盘门寓居直探湘水扬州，一夕之间上下古今，其缛丽之下，实是一段不能自解的深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