菩萨蛮（湖心寺席上赋茶词）

译文

　　金船满引，人已微醉。红绡笼烛，催促归骑。茶香泛起，雪白的汤花盈杯。云龙之茶，疑是梦回仙境。不辞两腋风生。我本是仙家旧客。坐到夜深无眠。南窗衾枕生寒。

注释

湖心寺：杭州西湖湖心寺，宋时游赏胜地。

金船：大酒杯。

红绡笼烛：红绡罩烛，宴罢之灯。

云龙：宋贡茶龙团胜雪之类，饼面有龙纹，茶名之美称。

风满腋：用卢仝七碗茶歌两腋习习清风生语。

仙家客：谓茶可通仙，饮者如谪仙归位。

　　舒亶，字信道，号懒堂，明州慈溪人，治平进士，崇宁间官至御史中丞，劾逐苏轼等，为论所贬；然工小令，思致绵密，有懒堂词。此为湖心寺席上所赋茶词，当是其居官两浙时游宴之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，以仙气写茶事，在茶词中自出手眼。

　　茶词难作，易落于清谈无味，此篇却以仙气运之。上片写宴席将阑，「金船满引人微醉。红绡笼烛催归骑」，酒微醉、烛催归，节次分明，点出席上的热闹与将散；「香泛雪盈杯。云龙疑梦回」方入茶题，雪状汤花，云龙指名茶，一个「疑」字，把品茶的陶然写成梦回仙境，虚实相映。

　　下片借卢仝茶歌生发，「不辞风满腋。旧是仙家客」，两腋清风，原是谪仙归位，把吃茶写成还乡，设想超妙；「坐得夜无眠。南窗衾枕寒」，茶力催人无眠，收在衾枕之寒，热闹散尽后的清冷，恰是茶境的余味。全词由宴而茶、由茶而仙、由仙而寒，层层收窄，小令而具跌宕，懒堂小令之工于此可见。

　　「香泛雪盈杯」之「雪」与「南窗衾枕寒」之「寒」遥相呼应，一杯汤花的清白，终化作一窗夜气的清寒，茶之品格即人之怀抱，语淡而修洁。再按，「云龙疑梦回」四字双关：云龙是贡茶之名，又是云中龙影，茶入杯而梦境开，品茶遂如返仙乡；「旧是仙家客」再进一层，两腋清风原是还乡的凭据。全篇以仙字为骨，而收于衾枕之寒，仙意一落人间，反见茶味之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