鹊桥仙（席上和赵晋臣敷文）

译文

　　少年的风月，少年的歌舞，到老去才知其堪羡。叹息为五斗米折腰而赋归去来，问自己走了多少遍羊肠小径。高车驷马，金印紫绶，传话给那些人只管安稳享福。问东湖带得多少春色，且看他凌云健笔。

注释

赵晋臣：赵不迂，字晋臣，官敷文阁直学士，稼轩居铅山时友。

折腰五斗：陶渊明为彭泽令，不为五斗米折腰，赋归去来兮辞。

羊肠：喻仕途险曲。

渠侬：吴语，他、他们。

凌云笔：喻健笔高才，用杜甫庾信文章老更成、凌云健笔意纵横语意。

　　辛弃疾，字幼安，号稼轩，历城人，南渡后主战被黜，晚年退居铅山。此为席上和赵晋臣敷文之作，当是闲居带湖、瓢泉时期与赵唱和之篇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词中讽仕途、赞健笔，既慰友人亦自道胸臆。

　　起笔「少年风月，少年歌舞，老去方知堪羡」，三句连下，以少年之乐衬老去之悟，「方知」二字含有无限追悔与彻悟；「叹折腰、五斗赋归来，问走了、羊肠几遍」连用陶令折腰与羊肠九折之典，自问自叹，把半生宦海奔波的辛酸一笔兜出，沉痛中带冷峻。

　　下片「高车驷马，金章紫绶」极写富贵气象，而以「传语渠侬稳便」轻轻撇开——那些荣华让他们自享去吧，语含讥讽，闲淡中自见傲骨。结拍「问东湖、带得几多春，且看凌云笔健」由抑而扬，不问富贵而问春色，不夸官位而夸笔力，以「凌云笔健」许友亦自许，豪气不减少年，正是稼轩以英雄失路之身写闲适而终不可掩其锋芒的本色。

　　章法上一抑一扬、一冷一热：上片「叹」「问」连下，下片「传语」「且看」陡转，短调中起伏如长调。稼轩赠答诸作多带箴规，此篇劝友不必慕彼驷马，当自爱其湖山笔墨，于谐谑之中，固有一副热肠在。再按，东湖云云，赵晋臣其时当领郡于东湖之侧，稼轩不问其政绩而问其湖上春色，又以笔健许之，是以文章气节相期许，不以簪绶相追捧，此稼轩酬赠词所以始终有一种英雄气。片时席上之作，而俯仰半生，读之慨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