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江月（十一月初六日夜偶成）

译文

　　日日迷恋山水成癖，年年为读书写诗而痴恼。想来哪里需要别人知道。试着与古人相比还自愧不及。往往眼见为甘而口中道苦，常常心里以为是而行为却是非。何必再做什么去破除他人疑虑。只学今人的样子也就够了。

注释

山迷水癖：癖好山水而为之迷。

书恼诗痴：为书所恼、为诗所痴。

眼甜口苦：眼见为甘而口说不甘，犹言言行违心。

心是身非：心以为是而身为行非。

则甚：做什么。

　　韩淲，字仲止，号涧泉，韩元吉之子，清高绝俗，隐居上饶，与辛弃疾、赵蕃等唱和，有涧泉集、涧泉词。此词题为十一月初六日夜偶成，当是其隐居上饶时的自嘲遣兴之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，语似旷达而牢骚隐然，可见其不肯谐俗的性情。

　　此词以俚俗口语入词，自嘲自解，别具一格。上片「日日山迷水癖，年年书恼诗痴」对起，两个「日日」「年年」叠出，写尽痴迷山水、沉酣书诗的一生；「寻思那里要他知」一句转折，本不须人知，「试比古人犹未」又自谦不及古人，进退之间，见出高自期许与身世落拓的矛盾。

　　下片愈说愈直，「往往眼甜口苦，常常心是身非」，以近乎白话的对仗写知行相悖的苦闷，语虽诙谐而意极沉痛，隐士的清高与人间的无奈尽在其中。结拍「如何则甚破他疑。只学今人足矣」故作反语，谓何必破疑，随波学今人便罢，愤激以谐语出之，冷峭之至。涧泉词素以清疏胜，此首以拙直见性情，尤可玩味。

　　章法上，上下两片皆以对偶领起、以反语收束，语愈俚则意愈愤，「只学今人足矣」明明是不肯学今人者故说的反话，读之令人失笑，亦令人心酸，此正涧泉晚年闲废自遣的笔墨，与江湖气、庙堂气皆不侔。再按，词题标明夜偶成，故语皆脱口而出，不假雕饰；「眼甜口苦」四字尤妙，甜苦皆滋味字眼，以味觉写言行之分裂，宋词中罕见。涧泉以贵公子而终老山林，满腹不合时宜，遂化作这一片自嘲的谐语，其味正在苦后回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