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兰花慢·上元

译文

　　今年的风月真好，正是雪后初晴的京城时节。鱼钥全都开启，钿车溢满街巷，火树交相辉映。闹蛾参差、歌吹既歇之后，听笛家齐声吹和《落梅》曲词。翠帷低悬，簌簌垂彩（原文注：二字均从竹头，字书罕见），红楼彻夜不闭葳蕤门户。蛾眉美人卷起帘子，不再放下，在众人之中被人窥见。乍然含羞片刻，眼波又抛掷过来，鬟影与人相随。腰肢在风前转侧，却凭着人肩回眸，似有所思。料想是金钗滑溜下来，她并不知觉，竟在鞋头兜住了。

注释

凤城：京城。

雪霁：雪止初晴。

鱼钥：鱼形锁钥，谓元宵禁城弛禁。

钿车：嵌金饰的车。

火树：火树银花，灯彩。

闹蛾：元夕妇人剪彩为蛾之首饰。

落梅：笛曲《梅花落》。

翠幌：绿色帷幔。

录蔌：原文附注「二字四头」，谓二字均加竹头，字书罕见，盖状帘幕低垂之貌。

葳蕤：草木茂盛下垂貌，此喻帘幔枝锁之状。

蛾眉：美人之眉，代指美人。

眼波又掷：谓秋波暗掷，眉目传情。

凭肩：倚靠人肩。

回睇：回眸流盼。

兜上鞋儿：钗滑落入鞋，兜于鞋头，状儿女元宵嬉游忘情之态。

　　朱彝尊，字锡鬯，号竹垞，秀水人，博通经史，康熙间举博学鸿词，授检讨，与陈维崧并称朱陈，为浙西词派开山。此词咏上元灯市，铺陈儿女情态，当是其中年客游或南还后追忆元宵旧景而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竹垞咏上元，不作泛泛灯月语，而以八段镜头写一人。《木兰花慢》一调四平八稳，正宜铺叙。起拍「今年风月好，正雪霁、凤城时」，先点时节，雪霁之后，天宇澄澈，灯月俱明，为下文满城灯火立一净底；「把鱼钥都开，钿车溢巷，火树交枝」由禁钥之开写到钿车溢巷，弛禁二字是上元之魂，都开、溢满，写尽一年一度之放纵。

「参差闹蛾歌后，听笛家齐和《落梅》词」以声接灯，闹蛾之饰参差于众，歌罢而笛声齐起，满城之人共听一曲落梅，繁华中自有雅音；「翠幌低悬录蔌，红楼不闭葳蕤」帘幕不垂，红楼彻夜，原为「众里被人窥」张本——美人卷帘，一卷再休垂，是有意任人窥看，元夕之自由，尽在此一帘之间。

以下四段专写此女：「乍含羞一晌，眼波又掷，鬟影相随」，含羞与掷波相续，鬟影随人；「腰肢风前转侧，却凭肩回睇似沉思」，风前转侧已极生动，凭肩回睇偏似沉思，把一时之态写成一段心事；结拍「料是金钗溜也，不知兜上鞋儿」尤称绝笔：钗滑不知，兜于鞋头，浑然忘情之态，非亲见者不能道。全篇由大市收至一人，由一人收至一钗，镜头层层推近，白描入神，竹垞艳词中之最干净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