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谷诗

译文

　　县城之南，山水秀丽而清澈，仿佛天地以炉锤陶冶，把精华都凝聚在这里。有唐一代的刺史昔年巡行此县，寻访洞穴，建起了那座寒亭。屈指算来到如今已有几百年，崖壁上磨刻的字迹是何等纵横遒劲。人们相随沿着栈道，倚着凌空的险径而上，来过的人无不心惊骨悚。我在此三年，困于簿书文牍之中，偶尔一到，（原文此处缺一字）以舒散馀情。宴娱宾客、烹煮茶茗之后匆匆回首，谁知道亭侧竟还藏着岩穴的门径。自成纪来的同僚初到任上，居然独具匠心，多有经营谋划。由此可知事物之理自有定数，上天的通与塞，要靠人力来完成。聚集工匠、运土夯筑，忽忽过了好几天，豁然之间疏通畅达，开出一派光明。起初疑心是开辟之神凿破了混沌，虚空之中（原文此处缺一字）罗列着日月星辰。又像巨灵神劈开华山，溪谷之间的轰响如同雷霆震动。大岩开辟之后，小岩又相继显现，壶中洞天的景致真可称（原文此处缺一字）。洞门之外春风刮人颜面，洞中却安然舒适，温暖如蒸腾的暖气。层层垂挂的石乳像刀刻斧削一般，四周环抱的峭壁没有丝毫倾斜。旧梯既已拆除，如同去了小人之险；新径如此易行，正如君子之平坦。临着流水又拓宽（原文此处缺一字）方丈之地，叠石构筑屋宇，作为轩楹。可叹这些土石（原文至此残缺），无情之物一旦成建，便享得当世之荣。当今圣上如自震位而出，正是肩负（原文此处缺一字）大器之人，革新基业，澄清寰宇。我愿天下再没有受冻挨饿之人，有像这洞穴一样温暖的地方安置生民。不必烦劳吹奏律管来求得温暖，千古之下正宜以此「暖」字为谷之名。

注释

坯冶：制陶与冶金，此喻天地造化如炉锤。

陶：陶冶。

精英：精华。

刺史：州郡长官。

行县：巡行所辖属县。

寒亭：旧时所建之亭，以处地高寒得名。

祀：年。

磨崖：磨平崖壁镌刻文字，即摩崖石刻。

纵横：笔势遒劲开张。

栈道：傍山架木而成的通道。

倚空险：倚傍高空、地势险绝。

毛骨惊：心惊骨悚。

迷簿领：为官府簿书所困。

簿领：登记文簿与领状，代指案牍。

□：原文此处缺一字，句意当为偶至散怀。

娱宾：宴娱宾客。

遽：匆匆。

岩扃：岩穴之门。

扃：门户。

成纪：古地名，在今甘肃境，此指同僚之里居。

到官始：初到任。

心匠：独出之匠心。

经营：谋划营建。

物理：事物之理。

数：定数。

繄：语助词。

通塞：通畅与闭塞。

因人成：谓天意须假人力而成。

鸠工：聚集工匠。

畚筑：运土夯筑，畚为盛土之器。

旷然：豁然开朗。

疏达：疏通畅达。

混沌：天地未分之貌。

□：原文此处缺一字。

罗日星：罗列日月星辰。

巨灵：河神，传说曾劈开华山使河流东注。

擘：剖开。

华岳：西岳华山。

轰雷霆：声如雷霆轰鸣。

辟：开。

壶中：道家谓壶公壶中别有天地，此喻洞中自成天地。

□：原文此处缺一字。

刮人面：形容春风峭厉刺面。

安：安然。

温如蒸：温暖如蒸腾之气，点出谷名之「暖」。

累垂：层层下垂。

石乳：钟乳石。

刻削：如刀刻斧削。

欹倾：倾斜。

旧梯：旧时上下之梯磴。

小人险：喻旧路如小人之行险。

君子平：喻新路如君子之坦平，借修径寓人事。

□：原文此处缺一字。

方丈：一丈见方。

缔宇：构筑屋宇。

轩楹：堂前廊柱，此指亭轩。

於嗟：叹词。

□□□：原文此处缺三字，文意不可确考。

建时荣：一旦成建而享当世之盛。

出震：《易》「帝出乎震」，震为东方之卦，旧以喻帝王即位。

□：原文此处缺一字。

大器：重任之才，此颂新君。

鼎新：革新。

寰瀛：寰宇四海。

冻馁：受冻挨饿。

安生灵：使生民得安。

吹律：古代以吹律管占验节候，相传吹律可令气候转暖。

宜以此为名：谓谷当以「暖」为名。

　　此诗为纪事之作。县南旧有唐人建置的寒亭，其侧岩穴久塞。作者任官三载，与自成纪来的同僚鸠工开凿，洞穴豁然疏达，其中温然如春，因以暖谷为名。诗当是竣工之后题咏崖壁以纪其事而作，篇中备述始末，而以天下无冻馁之愿作结，小题而有大怀抱。

此诗以纪事为骨，几乎按时间顺序铺叙凿谷开洞的始末，却处处以议论提神。起八句写县南山水与唐人旧迹，磨崖字字、栈道凌空，为后文通塞因人之论张本；「我此三载迷簿领」以下转入自身，簿领之迷与山川之胜相对，官况的疲惫正是发现洞天的前奏，叙事中自有节奏。

中幅写开凿，全用比喻烘托：「初疑二帝凿混沌」与「又若巨灵擘华岳，溪谷之响轰雷霆」，一写洞开之奇，一写石破之声，造化神力与人间工程互相辉映；「洞门春风刮人面，其中安若温如蒸」一联，门外门内一冷一暖，把「暖谷」得名之由写得亲切有味，是全诗最警策处。「旧梯既去小人险，新径之易君子平」，借修径寓进退出处之辨，纪事诗而有寄意，便不俗。

结尾「我愿天下无冻馁，有如此穴安生灵」，由一穴之暖推及天下之寒，小小工程遂有了苍生之念；「不烦吹律而后暖，千古宜以此为名」，又回到命名本事，首尾完足。原句多处缺字，然文意可循，章法之绵密、气调之恳挚，在宋人纪游题刻诗中当推佳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