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玉案

译文

　　（序）一番转语之后，依然毫无好怀。此番前来偶有所得，应当与同宗的椿老先生载酒浩歌于西湖南山之间，一写我郁滞的愁思，二公不可不入社。／平生百次绕行垂虹路。看万顷波翻云去。山色淡映夕晖，帆影徐度。菱歌在风中断绝，袜罗尘香消散，总是牵动情怀之处。／少年陈迹而今已届迟暮。走笔还能写出醉时诗句。花下眉目传情、心暗相许。旧家的春事，醒来只余客恨，都交付给疏筵上的雨。

注释

转语：禅家机锋转语，谓与友谈论禅理。

椿老子：同宗长辈之尊称，其名不详。

入社：相约结社唱和，兼用庐山白莲社故事。

垂虹：垂虹桥，在吴江，北宋以来士大夫游赏之地。

菱歌：采菱之歌。

袜罗尘：用《洛神赋》罗袜生尘，忆旧游美人。

目成：《楚辞·少司命》「满堂兮美人，忽独与余兮目成」。

　　张元干，字仲宗，号芦川居士，福州永福人，靖康间佐李纲行营，南渡后退居。此词有序，自言与宗人椿老子及另一公载酒浩歌西湖南山之约，垂虹旧游皆吴越踪迹，当是其往来两浙时所作，约宣和、绍兴间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词有序，序之问答与词之追忆相为表里。序云「转语，了无好怀」，禅谈既罢而好怀不开，遂约「载酒浩歌西湖南山间，写我滞思」，又叮咛「二公不可不入社」，一序之内，牢愁与豪兴交战，正是此词底色。

词起「平生百绕垂虹路」，百绕二字，一生踪迹尽在一桥；「看万顷、翻云去」承吴江水势，万顷波翻，云亦随之俱去，胸中滞思借此一荡。「山淡夕晖帆影度」以下层层淡远：山淡、夕晖、帆影，皆欲留人；「菱歌风断，袜罗尘散，总是关情处」却步步销魂——歌断、尘散，凡所关情者无一可留，垂虹百绕，绕的原来是这些断散旧影。

过片「少年陈迹今迟暮」承断散而来，迟暮之身，犹能「走笔犹能醉时句」，才情未减而心境已非；「花底目成心暗许」追忆少年情事，只此一句，丰神宛在；结拍「旧家春事，觉来客恨，分付疏筵雨」最堪味：春事不可复，客恨不可遣，都交付给疏筵夜雨——雨打空筵，无人共坐，与序中「不可不入社」遥遥相应，当日之约，今成独恨。以雨结情，芦川此阕不作悲歌而低回至深，可见其词境原不止于慷慨一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