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笑吟

译文

　　桃叶渡的园林里风和日丽。曲折的小径、珍贵的花丛，处处听得啼鸟。翠玉耳珰、金丸飞弹，都委弃在芳草之间；袜罗过处尘土微动，香裙扫过花枝。／一片孤帆乘着东风，早早顺流东去。每次谈起长安，仍引颈西望而笑。离别索居的年月久了，故人渐渐少了。江南有大雁飞来，却没有捎来一封书信。

注释

桃叶：桃叶渡，在金陵秦淮河口，王献之妾桃叶渡河处，代指冶游之地。

翠珥：翠玉耳饰。

金丸：弹丸，挟弹游冶事。

袜罗：语本曹植《洛神赋》「凌波微步，罗袜生尘」。

西笑：桓谭《新论》「人闻长安乐，则出门西向而笑」，谓心慕京华。

离索：离群索居。

雁：古有雁足传书之说。

　　贺铸，字方回，号庆湖遗老，卫州人，宋孝惠皇后族孙，仕至太平州通判，晚退居吴下。此词上片忆金陵冶游，下片言去国东归，盖其去朝籍、退居江南后所作，用「出门西笑」故事自嘲宦情未冷，故人书问又绝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词以一段极冶丽的回忆起，以一段极岑寂的现实收，两相对照，感慨自深。上片「桃叶园林风日好」借桃叶渡点明金陵，风日、曲径、珍丛、啼鸟，层层铺开春冶图景；「翠珥金丸委芳草。袜罗尘动香裙扫」二句尤工：耳珰弹丸委于草间，见游冶之忘情；罗袜生尘、香裙扫花，皆自美人足下着笔，香艳而不佻，全用《洛神赋》笔意。

过片「片帆乘风东流早」陡然一转，方在曲径珍丛，忽已挂帆东去，「早」字见得去得决绝。以下「每话长安，引领犹西笑」用《新论》西笑故事，身在江南而心恋京华，贺铸一生困于冷官，此「笑」字下得极有分寸——笑中有慕，亦有自嘲。「离索年多故人少」承此而来，西笑既不得归，索居又故旧星散，语愈淡而情愈重。

结拍「江南有雁无书到」以雁足传书之典反接：雁年年有，书竟无到。望长安者，所望者岂独长安，故人之书问即京华消息之断绝。全词丽语与冷语相犯，一篇之中荣枯两境，庆湖遗老之凄抱，尽在小令吞吐之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