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翦梅（菊酒）

译文

　　小小的黄花竟有这样多愁。楚事悠悠。晋事悠悠。三径荒芜，渺渺中洲。菊花开过几番秋。又落过几番秋。
不是孤芳能够万古长留。餐它也可羞。采它也可羞。离骚赋罢，新滤的酒熟。醒也风流。醉也风流。

注释

尔许：这样、如此。

楚事：指屈原事，屈原餐秋菊之落英，终沉湘水。

晋事：指陶渊明事，采菊东篱、三径就荒。

三径：隐士所居庭中三路，用汉代蒋诩事，陶诗有三径就荒语。

中洲：水中陆地。

餐亦堪羞：谓餐菊采菊的高致，今日视之亦足羞愧，愤激语。

篘：滤酒。

菊酒：重阳菊华酒。

黎廷瑞字祥仲，鄱阳人，宋度宗朝登第，宋亡不仕，有《芳洲集》，词多故国之感。此词咏重阳菊酒，把屈子餐英、陶公采菊两重菊文化一并掂量，曰悠悠、曰堪羞，冷眼伤心，当是入元后遗民重九感怀之作。

一翦梅调本宜流丽，此词却以冷峭行之。小小黄花尔许愁，劈头一问，把千古菊事都压在一朵花上；楚事悠悠、晋事悠悠，两个叠句包举屈原、陶潜，菊花的全部光荣与全部伤心尽在其中。荒芜三径渺中洲，遗民无地可归，国亡而旧径亦芜。

下片翻案尤奇：不是孤芳万古留，餐亦堪羞、采亦堪羞，连餐英采菊的高致也一并否定，是至痛之语——高节既无补于亡国，则千古清标亦成虚设。

离骚赋罢酒新篘，醒也风流、醉也风流，于万般无可奈何中拈出一杯酒自了。通篇以议论驱遣词调，苍凉激楚，是宋亡遗民词中极具个性的一首。芳洲遗民词之沉痛，以冷语出之为最难。此篇两番堪羞，把千古高节一时抹倒，正是伤心人别有怀抱：非薄菊也，痛餐英采菊之人终不能救国也。醒醉皆风流五字，含泪之笑，读之使人心恻。遗民词之曲折，此篇可为标准。叠句连用至六处而不觉其累，正以冷峭之气行之，悠悠也、羞羞也、风流也，字字如断金之声，遗民心事尽在声音顿挫之中无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