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江仙

译文

　　生长在西都洛阳，逢着太平化日，一路行歌，不记得岁月流年。花间相过，便在酒家安眠。乘风游遍二室，弄雪走过三川。
不要笑衰容双鬓已改，自家的风味依然。碧潭明月，水中映天。谁像我这样闲适如老先生，却不肯去作神仙。

注释

西都：北宋以洛阳为西京。

化日：太平日子。

行歌：且行且歌。

二室：嵩山太室、少室二峰。

三川：伊、洛、河三水，泛指洛阳川原。

衰容：衰老容颜。

风味：风度情味。

依然：一如往昔。

碧潭明月水中天：潭水涵月，水天相映，禅境语。

老子：老夫自谓。

不肯作神仙：谓人间闲适胜于成仙。

朱敦儒字希真，洛阳人，早岁以清高自许，靖康乱后南奔，历仕鸿胪少卿，晚年被废，退居嘉禾。此词追忆西京少年游冶，乘风弄雪、花间酒眠，结以不肯作神仙的闲人自许，当是其南渡后追念承平故都之作。

追忆之作而全篇无一哀音，是此词高处。生长西都逢化日，化日二字为全篇定调；行歌不记流年、花间相过酒家眠，少年疏狂如在目前。乘风游二室、弄雪过三川，嵩山伊洛，游踪豪迈，数字对举，气象全出，承平少年的自由写得淋漓尽致。

过片莫笑衰容双鬓改，一转；自家风味依然，再转，人老而兴不老。碧潭明月水中天七字，由忆昔拉回眼前，禅境澄澈，为结句蓄势。

谁闲如老子、不肯作神仙，仙是众人所慕，我偏不作——闲到极处方知人间之可贵。全词明快如话，而承平之思与身世之感俱在言外，希真词疏散天成本色，愈读愈觉其淡处皆味。希真忆洛诸作，最见承平气象与桑榆之思。此篇不写离乱只写旧游，而西都残破之感自在言外。不肯作神仙一语最为旷达：神仙以人间为苦，我以人间为乐，乐处即风景。此老胸中有真乐，故遭际艰危而笔下自有安顿处。忆昔而全用欢笔，一反伤逝常调，然化日二字早伏沧桑，笑谈之间自有人间存亡之痛，此老之淡，原是深愁酿成，读者不可轻看无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