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江红（自赋）

译文

　　万古间一切灰飞烟灭，算来何须黄金满屋。我老了，经历过多少个重九，喝过多少杯（原文此处缺一字）醁美酒。今日登临，多是恨别之情；明年纵想强健，又哪里能够预卜。且唤来儿女们随着我一起，去寻访黄菊。
白蘋已经白了，枫叶还绿着。鲈鱼已晚，橙子初熟。可叹人间的事，很少有合乎我心愿的。五柳先生爱寻王母的使者，三闾大夫好作湘妃的曲子。迎着飘风冻雨回到柴门，骑着黄犊。

注释

万古灰飞：谓古今人事皆如灰烬消散。

重九：农历九月初九重阳。

＿醁：原文此处缺一字，当为美酒之名。

卜：预料。

苹：即蘋，白蘋，水草。

鲈已晚：用张翰见秋风思鲈脍典。

五柳：陶渊明自号五柳先生，其诗多慕仙游想，故云爱寻王母使。

三闾：屈原官三闾大夫，九歌有湘君湘夫人之曲。

飘风：暴起之风。

黄犊：小黄牛，田家隐逸之象。

汪莘字叔耕，休宁人，南宋布衣，隐居黄山，自号方壶居士，上书论兵不用，遂绝意仕进，词学东坡而多出世之想。此词自赋怀抱，咏重阳而兼写身世，万古灰飞起笔苍茫，结以骑犊归柴扉，当是其晚年隐居黄山时期的作品，约作于开禧前后。

起调万古灰飞四字劈空而下，把黄金满屋的世俗想望一笔扫倒；吾老矣以下连用几番、几杯两组叠字，苍凉中自有旷达。登临多恨别、强健何由卜，是老境迫人的实话，唤儿女寻黄菊则化悲凉为天伦之乐，转折极自然，重阳传统在此成了家常天趣。

下片苹白枫绿、鲈晚橙熟，四个三字句如画中设色，既是秋深景语，又暗用张翰鲈脍之典点出归思。五柳、三闾两句以渊明、屈原自况，出尘之想与孤高之思并置，一雅一骚，味各有属。

结拍飘风冻雨、骑犊柴扉，一派野趣收束，与首句万古灰飞相照应：人间何事稍如吾欲的牢骚，遂化作萧然自得，是方壶词疏逸本色的代表，笔力老健。方壶一生白衣而有经世之心，故其旷达语中时见不平。此词几杯、几番之叠，年年重九而岁岁不同，人生易老之感不待明言。蘋橙鲈枫四物，皆是眼前贱品，经其点染便有画意，布衣词人长处正在能从家常见天趣，此篇足以当之，读之齿颊皆秋。骑黄犊三字作结，画面朴野而神完气足，与起句万古灰飞的浩叹首尾相衔，一虚一实，收纵之妙，读之如见霜天犊背一翁归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