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江月

译文

　　暗柳与荒城之间更鼓声层层，小花静院里灯火幽深。年年寒食这天可曾晴过。今夜虽晴也还不稳。豆蔻花开梢头正是二月，杜鹃啼上枝头正是三更。春风知道这时的心绪。吹动秋千上一片红影。

注释

叠鼓：击鼓声重叠密集；镫：灯的古字；豆蔻梢头：用杜牧「豆蔻梢头二月初」诗意，喻少女年华；杜鹃：鸟名，啼声哀切，多在春夜；红影：秋千上人的红衣身影。

　　仇远为宋末元初词人，宋亡后隐居不仕，词多黍离之悲而措语深婉。此词写寒食夜情事，暗柳荒城、夜雨寒食，皆江南清明前后的实景，约作于宋亡前后寓居杭州时期。家国之痛不便明言，遂借闺阁秋千的寂寥光影出之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「暗柳荒城叠鼓，小花静院深镫」，起对即工，六字六景两两相排：柳暗、城荒是外境之凋敝，花小、院静是内境之幽清，「叠鼓」「深镫」一动一明，点缀其间，宋亡之际的城郭气象与深闺心事同时并置。「年年寒食可曾晴。今夜晴犹未稳」，问得痴，答得更痴——天晴了还怕不稳，写出久雨之人对晴的将信将疑，也暗写时代里人心惶惶、好景难恃的心理，一语双绾天时与世情。

过片「豆蔻梢头二月，杜鹃枝上三更」，用杜牧成句起而以夜鹃易之，二月与三更、豆蔻之艳与杜鹃之哀两相激射，芳时与悲感打成一片。结句「春风知得此时情。吹动秋千红影」最妙：不写人，只写秋千上一片红影被风吹动，人是虚的，影是红的，情是无端的，全在有无之间。

仇远词以清空婉约承清真一脉，此篇于淡处设色，冷处传情，尤见功力。西江月调宜于疏淡，此篇上下两结皆以景语藏情：上结晴犹未稳是悬念，下结吹动红影是余波。寒食、豆蔻、杜鹃、秋千，节令物色一气贯串，而一个妒字不写、一个怨字不写，全凭光影声响传情，深得词家含蓄之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