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龙吟

译文

　　舵楼上孤笛横吹，暮云散尽天如水色。人间什么事，忽然惊飞坠落，冰壶千里。玉树风清，随意披拂远卷，与长空浑然无际。料想嫦娥今夜，殷勤偏照，知有人在、千山之中。常恨孤月之光容易流转，仗着多情、使君来料理。一杯酒起舞，曲终须寄情怀，狂歌重又倚楼。试问飘流之人，几次逢着清影，有谁一同记起。只要樽中有酒，长追旧事，拚得年年醉。

注释

舵楼：船尾操舵之楼。

孤吹：独自吹笛。

冰壶千里：月色澄澈如冰壶罩千里，此写月光忽然普照，故曰惊飞堕。

玉树风清：月下树影风清，喻月华如玉披洒。

料嫦娥：推想月中嫦娥。

孤光：月光。

料理：照拂、安排。

拚：甘愿。

　　叶梦得字少蕴，号石林居士，两宋之际词人，绍圣四年进士，官至尚书左丞，晚年退居湖州卞山石林谷。此词写舟中闻笛见月，孤光千里，独客千山，结以尊中有酒、长追旧事，当是南渡后其宦游或退居途中舟行夜泊之作，抚时感旧之情隐然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词写月夜舟中闻笛，上片从声与光两面落笔。「舵楼横笛孤吹，暮云散尽天如水」，一「孤」字定调，笛声孤而暮云散，天如水洗；「人间底事，忽惊飞堕，冰壶千里」，月出光泻，恍如冰壶自天飞堕，「惊」字写月光乍至的震动感，奇警之极。「玉树风清，漫披遥卷，与空无际」，月华如披如卷，与长空合为一体，境界浩渺。「料嫦娥此夜，殷勤偏照，知人在、千山里」，翻进一层：月偏照千山，是知有人在其中，无情之月忽然有情。

　　下片「常恨孤光易转，仗多情、使君料理」，孤光易转，唯仗多情人照拂，语深情长；「一杯起舞，曲终须寄，狂歌重倚」，起舞、寄曲、倚楼狂歌，连接三事，狂态与幽怀并见。「为问飘流，几逢清影，有谁同记」，漂泊之人几度逢月，又有谁同记当时，人事聚散之感油然。结拍「但尊中有酒，长追旧事，拚年年醉」，唯以杯酒长追旧事，年年拚醉，旷达语下藏无限低回。全词清空一气，月与笛与人浑融，是石林词疏宕一路的代表作。

　　再细品其声光之写，「舵楼横笛孤吹」起于声音，「暮云散尽天如水」承于色相，声散云而天如水，笛与月在一句话里完成交接；「忽惊飞堕，冰壶千里」以飞堕写月光之骤，「漫披遥卷」以披卷写月华之柔，一骤一柔，月的两副笔墨俱见。「料嫦娥此夜，殷勤偏照，知人在、千山里」，由被照者设身处地反想月中人，构思与李白「疑是地上霜」的静观不同，是动态中的相认。下片「几逢清影，有谁同记」，月之常与人之变对照到底，结以拚年年醉，不是行乐，是把追旧事当作与月续约的方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