桂枝香（四明中秋）

译文

　　青天望到极处。正当万里月明，没有一点云色。一片冰壶般的世界，水乡先得。年年客居他乡惊觉秋已过半，倚着西风、鬓发吹白。觅闲无路，相逢且醉，好天凉夜。听一曲曲、仙乐般急促的节拍。趁画舸飞掠长空，雪浪翻腾激荡。行乐风流，暗自省记旧时京国。插入空中的翠峰连着星斗的山麓，只见波痕、浮动着金碧光影。不如归去，驾扁舟于五湖，垂钓竿吹渔笛。

注释

青霄：青天。

冰壶：盛冰的玉壶，喻澄澈明净。

秋半：中秋。

鬓华：花白的鬓发。

仙韶：宫廷乐曲韶乐，此指乐声。

画舸：画船。

京国：京城。

翠巘：青翠的山峰。

星麓：山麓连着星空，极言其高。

金碧：月光波影的金碧之色。

扁舟五湖：用范蠡功成泛舟五湖故事，喻归隐。

　　赵以夫字用父，号虚斋，南宋后期宗室词人，嘉定十年进士，官至同知枢密院事。此词题作「四明中秋」，四明即明州鄞县，当是其在四明任上逢中秋而作。词写月夜泛舟、闻歌行乐，而「暗省旧时京国」「不如归去」云云，于行乐中透出倦游思归之情，约作于其仕宦明州期间。

　　此为中秋泛月之作，上片写望月怀感。「青霄望极。际万里月明，无点云色」，望极、万里、无点云，层层放空，境界豁然开朗；「一片冰壶世界，水乡先得」，以冰壶喻澄明水月，而归之于水乡先得，切四明湖海之地，炼语极精。「年年客里惊秋半，倚西风、鬓华吹白」，客中秋半，鬓发被西风吹白，一「惊」一「吹」，时间之痛俱在其中；「觅闲无路，相逢且醉」，宦身不闲，唯逢佳节一醉，自嘲中含无奈。

　　下片写夜游闻歌，「趁画舸飞空，雪浪翻激」，画舸如飞、雪浪翻激，笔势奔放，与上片静穆月色相反相成；「行乐风流，暗省旧时京国」，乐中暗忆京华，繁华如梦；「插空翠巘连星麓，但波痕、浮动金碧」，山连星、波动金，又是大笔渲染。结拍「不如归去，扁舟五湖，钓竿渔笛」，一决绝语收尽前文繁华，五湖烟水之志与首句青霄望极遥相呼应。全词动静相生、乐极而思归，气象阔大，是虚斋词中的高格。

　　再玩其今昔映照，「年年客里惊秋半」与「暗省旧时京国」两处时间叠印：年年之秋与旧时之国，客途的月与京国的灯，皆在一片冰壶光里重叠；「插空翠巘连星麓，但波痕、浮动金碧」，山接星空、波浮金碧，眼前实景写得如梦如画，正为结句的弃取作势。「不如归去，扁舟五湖，钓竿渔笛」，三个名词短语连排，无一动词而归志已决，与首句「青霄望极」相应：望极青霄而后知五湖足乐，登高望远的终点是垂钓烟波，一升一降之间，虚斋的心事宛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