塞翁吟（友云）

译文

　　交情到了无心相期的境界，对着出岫的闲云细话幽期。看那流水，意态都迟缓了。且在淡泊中相互依存。凌霄花不肯顺着龙（之势）向上攀去，在物外与鹤一同忘却机心。古洞幽迷，晴晖掩映。翠影沾湿了行人的衣裳。飞飞（的鹤）。垂天之翼，飘然万里，愁的是日暮时分，佳人未归。还记得巴山夜雨之夜，默然无语、共说平生，一切付与陶诗。休要题咏五朵峰，莫梦见阳台，不必赠予相思。

注释

友云：友人别号或其居处之名。

出岫：云出于山穴，用陶渊明「云无心以出岫」语。

幽期：隐逸之约或密约。

凌霄：凌霄花，善攀缘；亦喻攀附权贵。

从龙：云从龙，喻依附权势。

忘机：忘却计较巧诈之心。

巴山夜雨：用李商隐《夜雨寄北》诗意，指与友夜话。

五朵：五朵峰（山名）。

阳台：宋玉《高唐赋》巫山阳台之典，喻男女情事。

　　张炎，字叔夏，号玉田，南宋末遗民词人，出身世家，宋亡后落魄纵游，有《山中白云词》及词论《词源》。此词题为友云，是赠友之作，当是其晚年漂泊江湖时期所作。词以云为题，写物外之交，其中巴山夜雨、共说平生云云，见遗民故旧于乱后相逢的深挚，全篇高逸苍凉，是玉田晚年赠答词的代表。

　　此词赠友，妙在处处以云为骨。起拍「交到无心处，出岫细话幽期」，交情到无心之地，如云之出岫无心，开篇即把友情提到冲淡无为的境界；「看流水、意俱迟。且淡薄相依」，流水意迟，淡泊相依，人与云、友与我浑然莫辨。「凌霄未肯从龙去，物外共鹤忘机」是全篇之骨，凌霄不肯从龙，喻不肯攀附新朝权贵，与鹤忘机，则写尽遗民故老的孤高，「物外」二字一出，境界全出。

　　下片「飞飞。垂天翼，飘然万里」，云鹤高飞，飘然万里，而愁在「日暮、佳人未归」，以丽辞写离忧；「尚记得、巴山夜雨，耿无语、共说生平，都付陶诗」追叙旧游，夜雨对床，共说平生，一切尽付陶诗，深得渊明冲和之旨，是全篇最温厚处。结拍连用三否，「休题五朵，莫梦阳台，不赠相思」，把寻常赠别语一齐扫却，正见其交在神不在迹，愈扫愈深。全篇清空骚雅，深合玉田论词之旨。

　　此词对仗之工与句法之拗相辅而成：迷古洞，掩晴晖、休题五朵，莫梦阳台，皆短促排比，如断崖置石，与看流水、意俱迟的舒缓恰成节奏对照。玉田论词主张清空而不质实，此篇云、鹤、流水、晴晖诸意象皆虚灵可转，正是清空的实践。遗民词多以幽隐寄故国之思，此篇出以无心之云、忘机之鹤，哀而不戾，尤见涵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