沁园春（叹老）

译文

　　射虎南山，斩蛟北海，恍然都如梦中。想少年豪气，霜寒一剑；清平时节建功业，月满雕弓。年去年来究竟成就了什么，一半光阴已消磨成老翁。那堪更兼病如城池环绕，愁如兵甲来攻。心中无欢，对着西风懒于言语。正独自倚着高栏目送塞外飞鸿。说酒能消遣，酒却因病而减；说歌能消遣，歌却因愁而更浓。造物主不将我这炉中之材炼就，纵有万卷诗书又岂能甘于穷困。都不要问了，且试着弹一弹绿绮琴，闲与秋虫相应和。

注释

射虎南山：用李广射虎事，喻英雄旧志。

断蛟：斩蛟，喻勇武。

霜寒一剑：剑光如霜，气势凌厉。

病为城绕：病缠身如城围。

无悰：无欢。

危阑：高楼栏杆。

塞鸿：塞外鸿雁。

大造：造物。

炉冶：铸炼人才之喻。

□：原文此处缺一字。

绿绮：古琴名，借指琴。

　　李吕，南宋学者，与朱熹有交往，淡于仕进，以讲学著述终老。此词题明叹老，历数少年豪气与老病愁攻的对照，当是其晚年之作，具体作年难确考。词中射虎、断蛟、一剑、雕弓诸语，皆虚拟少年意气而今日消磨，结拍以琴与秋虫自遣，见其由慷慨转归冲淡的心路，亦反映南宋中下层士人老去的普遍况味。

起笔「射虎南山，断蛟北海，恍如梦中」连用两个壮举性的意象而以恍如梦中四字轻轻推翻，起势极健而收得极冷。「念少年豪气」以下铺排一剑、雕弓，句意两两对举，追怀愈盛，则「已一半消磨成老翁」愈觉沉痛。以病为城、以愁为兵，把无形的老病愁绪写成围攻之势，造语险而切，兵象城象俱出，叹老至此几于怨愤。

下片写消遣而消遣不得：酒因病减、歌为愁浓，两层皆用当句对，纡回顿挫，愈见无法排遣之苦。「大造不将炉冶去」怨造物不肯铸炼，暗含材不为用之愤；□字之后万卷诗书宁愤穷一语，书卷与穷困并置，尤见读书人的牢骚。结拍「且试弹绿绮，闲和秋虫」忽然放下，以琴声与虫声应答，由愤懑转归闲淡，收束得体。全词一气流走，对仗精工，叹老而不颓唐，是南宋士人晚年心境的典型写照。

再看他的对句技巧：射虎对断蛟、病为城绕对愁作兵攻、酒能逍遣对歌能消遣，皆是当句自对或隔句相对，密不透风而气不局促。□字处不碍大意，怨造化而归于弹琴和虫，一放一收，正见宋人晚年词由愤入旷的通例，此篇当为此中佳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