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平乐（怀人）

译文

　　枕边残留清泪如血。梦虽好，醒来离肠愈切。记得她笑着倚着柳条，与我同挽一个结。满眼只是河桥上的烟月。莺在破晓时分啼鸣，声音璁珑清脆。罗窗内寂寞，春光成空。只许梦魂与她相近，此生这样相逢也是枉然。

注释

清血：清泪，泪尽继之以血之意，形容悲泣。

离肠：离别的愁肠。

挽结：把柳条挽成同心之结，古人折柳赠别之俗。

璁珑：象声词，形容莺声清脆。

罗窗：丝罗窗帷。

枉是：徒然。

　　陈克，北宋末南宋初人，临海人，尝为参谋官，殁于乱离之中，词工小令，格韵清丽。此词题作怀人，当为忆别之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词中所怀者盖为旧日情人，以梦里欢会与醒来寂寞对照，是五代北宋小令传下来的写情路数。

起笔枕边清血四字奇重，未言梦先言泪，泪尽而至于血，怀人至此已极。梦好离肠切，梦里愈好，醒后愈切，一转之间写尽欢会与凄断的落差。笑倚柳条同挽结、满眼河桥烟月，追忆旧游，柳条同挽是欢，烟月满眼是空，一联之内今昔俱出，见小令的浓缩之功。

下片换头莺啼新晓璁珑，以清脆莺声反衬长夜梦断，声色俱丽而情愈孤；罗窗寂寞春空，春空二字兼写春光与心空。只许梦魂相近、此生枉是相逢，结得决绝而沉痛：既然此生相逢是枉然，便只许梦魂相近，把无可奈何说得斩钉截铁，怨至极处反成淡语。

全篇由泪而梦、由梦而晓、由晓而空，层层收窄，末二语如刀断水，是陈克小令清而能厚的本色。

再按其声情，上片多用促拍短句，如泣如诉；下片忽以莺声璁珑破空而来，愈觉罗窗之内一片死寂。结二语以退为进，貌似斩绝，实则情深无极，此小令中收放之法，最宜细玩。小令至易流于轻滑，此篇独以清血起、以淡语收，轻重相衡，格韵俱高，堪称怀人绝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