酹江月（送周舜美）

译文

　　道身处世间，本已忘却情累，如今却还郑重其事地为你饯别。栖碧先生辞别蕙帐，此后夜夜只有凄切的猿声。剑上星光清寒，琴中声响凄惨，眉宇间现出离别的黄色。一杯酒尽便分手，一出门便是烟水空阔。我如今流落江南，从朝到暮，千愁万结郁结在心。更何况对着荻花枫叶的萧瑟景致，又处处见长亭短驿的送别之地。世事如空中之花，人情如风中飞絮，山外是千叠的云。你回到朝廷后，就说我踪迹飘零于风雪之中吧。

注释

道人：作者自称，葛长庚为道教南宗宗师，号白玉蟾。

区区：郑重、殷勤之意。

栖碧先生：对周舜美的雅称。

蕙帐：以蕙草为帐，指隐者居处，用《北山移文》蕙帐空兮夜鹤怨意。

剑上星寒：剑气如星，状别时清冷。

眉宇飞黄：古相术谓眉间有黄色主喜，此反用为离别之色。

判袂：分别。

空花：佛家语，谓虚幻之花。

到阙：回到朝廷。

为言：替我说。

　　葛长庚即白玉蟾，南宋道士，出入名山，能诗文书画。此词为其送别周舜美之作，约作于其浪游江湖期间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白玉蟾虽为方外之人，然笔下别情深挚，此篇既见道家忘情之旨，又不掩江湖流落、世事苍茫之慨。

起拍即自相盘诘：道人于世，已忘情、尚更区区饯别。口称忘情，却郑重饯别，一翻一折，愈见情不可忘，妙在不讳言其执。以下猿声凄切、剑上星寒、琴中风惨，连缀清冷意象，将别绪酿成满目凄然；眉宇飞黄色用相术语而反写，别出心裁。一杯判袂，出门烟水空阔，酒尽人去，烟水无际，余味全在空阔处。

下片自写流落，朝朝还暮暮、千愁万结，以复叠句法写尽滞留之久、愁结之深；荻花枫叶、长亭短驿皆送别熟境，然叠印于流落者眼中，倍觉萧瑟。世事空花、人情风絮、山外云千叠，三个譬喻连排，以虚写情，顿悟之中含着悲凉，正是方外人口吻。

结拍托友人归朝后为言踪迹风雪，自陈飘零，不诉苦而苦自见，全词于凄清中见旷达，深得道家语而不废人间情。

通篇观之，上片写送别场面，下片写别后自况，一宾一主，位置井然。道家人而说忘情，恰是最不能忘情；江湖客而言踪迹风雪，又是最旷达的自道。冷语热肠，正是此词耐读之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