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大夫宅下马石歌

译文

　　七百年来掩埋于尘土，石与大夫都姓古。大夫是哪里人？原来是紫虚仙人的四世孙。宅在梅州城的北门。眼前已不见大夫的宅第，只见大夫的下马石。石立于宣和四年。大夫亲手铸了镇宅钱。古钱出土铜锈发紫，留给后人知道宅址。钱铸于何年石能说话，此石不刻党人碑，又不曾贡去筑艮岳与移花石。大夫的五马何等逶迤？留题七星岩的石刻刚刚归来。大夫归来立石之日，天子尚未蒙尘之时。当国的是谁？是蔡太师。唉，时事已可知道。大夫下马时心中应悲，朝更代改宅还有何存？大夫之名在，而马骨已朽。只有这块石头长久不被磨削，大字深刻，苔花生寒。摩挲着想备了袍笏来拜，当作到氏的奇礓石来看待。

注释

古大夫：姓古的大夫。

下马石：上马下马所用的石。

紫虚仙人：道家仙人。

宣和：宋徽宗年号。

镇宅钱：镇宅所用的古钱。

党人碑：元祐党人碑。

艮岳：宋徽宗所筑艮岳，花石纲。

蔡太师：蔡京。

蒙尘：指徽钦二帝被俘。

五马：太守之车。

七星岩：肇庆七星岩。

不刓：不被磨损。

到氏奇礓：到溉的奇礓石。

　　丘逢甲为晚清爱国志士、诗人，乙未割台后内渡，居嘉应州。古大夫宅下马石在梅州北门，立石自宣和四年，历七百年；古大夫相传为紫虚仙人四世孙，手铸镇宅钱。诗由下马石写到蔡京当国、天子蒙尘的宣和时事，大夫下马之日正是盛时之末，石存而宅毁，遂以石为宣和兴亡之证，收于袍笏拜石之奇想，是丘氏以乡邦遗物证史的力作。

　　开篇「七百年来掩尘土，石与大夫俱氏古」，七百年来石掩尘土，石与大夫都姓了「古」——一个姓氏的玩笑，把时间之久说活了。继而自问自答：「大夫何许人？乃是紫虚仙人四世孙。宅在梅州州北门」，仙人四世孙、宅在州北门，乡邦传说娓娓道来，歌行的说书口吻先立。「眼前不见大夫宅，止见大夫下马石」，宅已无存，唯石独立，全诗的主景至此定格。

　　中幅以石系史：「石立宣和之四年。大夫手铸镇宅钱」，立石于宣和四年，大夫手铸镇宅之钱——宣和，正是徽宗年号、靖康之祸的前夕！「此石不刻党人碑，又不贡筑艮岳兼花移」，此石不刻元祐党人碑，也不曾进贡艮岳花石纲——两句以「不刻」「不贡」为石洗雪：大夫之石，在蔡京当国、花石殃民的年代里干干净净。「大夫归来立石日，天子尚未蒙尘时。当国者谁蔡太师。吁嗟时事已可知。大夫下马心应悲」，立石之日天子尚未蒙尘，而当国者已是蔡太师，下马之顷，大夫之心应已悲之——一块下马石，成了宣和危局的第一手见证。

　　「朝更代改宅何有？大夫名在马骨朽。惟有此石长不刓，大书深刻苔花寒」，朝代改易，宅已无有，大夫之名随马骨而朽，唯此石长不磨灭，深刻大书，苔花森寒；结拍「摩挲欲具袍笏拜，当作到氏奇礓看」，摩挲之下竟想具袍笏而拜——用米芾拜石之典，欲拜的却不是石之奇，而是石之所证的历史。全诗以乡野一石牵出宣和兴亡大题目，歌行腾挪自如，史识与诗情并胜，是丘逢甲内渡后咏乡邦遗物的代表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