哭尚颖

译文

　　操守学业五常齐备，艰难与六极俱全。孔子难以语说命运，裨灶也不能知天。弱女飘零，婚事未许；遗文散失，无人相传。官职轻微，史书不录；后世有谁称述得紧。

注释

尚颖：人名。

操业：操守与学业。

五常：仁义礼智信。

六极：《尚书》六极，指凶短折、疾、忧、贫、恶、弱。

仲尼：孔子。

裨灶：春秋郑国占星家。

弱女：年幼的女儿。

遗文：遗留的文章。

　　司马光为北宋名臣，史家巨擘。此《哭尚颖》为哭悼友人尚颖之作：其人操业五常齐备，而艰难六极俱全；仲尼难语命，裨灶不知天；弱女飘散，遗文散佚；官轻而史册不录，后世谁还记得他呢？以史学家的冷眼写悼亡的炽情，追问的是一个普通人死后能否被记住的大问题。

　　首联「操业五常备，艰难六极全」，起笔便是对仗的两面：德行上，仁义礼智信五常齐备；命运上，寿富康德、终命与疾苦六极（语出《尚书·洪范》之反用，指诸般苦难）全都尝遍——德备而命艰，一「备」一「全」两字都用得极冷：备于德，全于苦，天道何在？次联「仲尼难语命，裨灶不知天」，孔子尚且叹「不知命，无以为君子」，命之难言，虽仲尼亦难与人语；裨灶（春秋郑国善占之天文家）占验多中，也终究不知天意——两大圣哲占者并举，皆不能解此人之厄，怨天之意尽在名人的无奈之中。

　　颈联「弱女飘休许，遗文散莫传」，转到身后：弱女飘零，终身无许嫁之期；遗文散佚，竟无人传其片纸——生前德业俱备，身后一无所托，两句写尽小人物的凋零。尾联「官轻史不录，后世孰称紧」，是全诗的诛心之问：官位轻微，史册不予记载；千秋后世，还有谁郑重称说他呢？——司马光一生修《资治通鉴》，深知史笔如何取舍：不入史者，即无声于后。他以此质问天道与史册，为一位无官无传的朋友抱不平，正是史家以史学之痛写人情之痛。

　　全诗八句，字字如碑铭，而情在碑铭之外；悼友而及于「记忆的权利」，此诗之深，远过寻常挽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