菩萨蛮（和彭舍人留别）

译文

　　喧喧车马行驶在西郊道上。临行之时更觉人情美好。住下虽只有一年之情，离去却留下千载之名。离别的歌声将要唱尽，只当作平常时节听听罢了。天上玉堂之东，阳春美景只怕是在梦中。

注释

西郊道：送别之地。

去留千载名：谓其去而名可留千载。

玉堂：翰林院之称，此指朝廷清要之地。

阳春：温暖春光，兼喻知遇之恩。

　　陈师道为苏门六君子之一，家贫苦吟，一生沉沦下僚，曾依苏轼游。此词题作和彭舍人留别，当是送别彭姓舍人赴任之作，约成于元祐年间党人聚散之际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词中千载名与梦中阳春之语，正见清贫文士对朝士的期许与自持。

起二句「喧喧车马西郊道。临行更觉人情好」，车马喧阗是送别常景，「更觉人情好」却翻出新意——正因将别，人情才格外可念，一更字有千钧。三、四句「住有一年情。去留千载名」，五字对五字，一年之情对千载之名，情短而名长，既重私谊，更重其人格事业，送别词有此立意，便不落寻常缠绵。

下片「离歌声欲尽。只作常时听」，离歌将尽，偏说当作平时来听，强自排遣，情愈深而语愈淡，是苦吟诗人的克制笔法。结拍「天上玉堂东。阳春是梦中」，玉堂乃朝廷清贵之地，阳春既指节候又暗含阳春白雪与知遇之恩，此别之后，旧日同游如梦中阳春，可望而不可即。全篇无一语悲切，而怅惘自在言外，朴拙处正是后山本色。

再味其句法，后山词以拙为工，此篇四字五字句皆不施藻饰，然住有一年情去留千载名之对，拙中见大气度；只作常时听五字，淡到极处也深到极处。天上玉堂与阳春是梦中，一实一虚，收在恍惚之间。陈师道一生不妄交一人，此番临行更觉人情好，正因其平时不轻言情，一旦言之情自重，朴处即其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