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龙吟（寄留守无愧文）

译文

　　满湖高柳摇动着风，坐看骤雨来到湖面。雨点如跳珠溅玉，圆荷翻倒，轻鸥惊散。堂上凉意顿生，栏槛之前暑气消退，罗裾凌乱。遥想东山谢公，纶巾羽扇，高歌从青天半边下来。应还记得狂吟的司马，去年黄花时节的高宴。竹枝之歌苦于幽怨，琵琶弹落多少泪，新年里鬓发已换。常恐归来之时，眼中物是人非，日边的人已远。望着隋河一带，伤心的雾霭，使人离魂为之断绝。

注释

跳珠溅玉：喻雨点，用苏轼白雨跳珠乱入船意。

东山谢守：谢安居东山，借指寄居的主帅。

纶巾羽扇：儒将闲雅装束。

狂吟司马：作者自比，司马借指闲官。

隋河：隋炀帝所开通济渠，泛指汴河一带。

　　晁补之因党争屡遭外放，此词题作寄留守无愧文，当是其离开洛阳幕府之后寄怀旧主之作。词中忆去年黄花高宴而叹新年鬓换，约作于其转徙外任途中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，词意与其中年仕途漂泊的经历正相吻合。

起笔「满湖高柳摇风，坐看骤雨来湖面」，坐看二字闲定，骤雨却来得急，一静一动先声夺人。「跳珠溅玉，圆荷翻倒，轻鸥惊散」，雨势如珠如玉，荷翻鸥散，湖面大乱，而笔致愈乱愈见工整。「堂上凉生，槛前暑退，罗裾凌乱」，由湖面收至堂上，暑退凉生，宴客衣裾凌乱，雨中之乐遂全。「想东山谢守，纶巾羽扇，高歌下、青天半」，以谢安拟留守，风流儒雅，颂而不谀。

过片「应记狂吟司马，去年时、黄花高宴」，自称司马而曰狂吟，去年重九高宴与今日雨中独坐对照，今昔之感暗生。「竹枝苦怨，琵琶多泪，新年鬓换」，三事叠出，歌舞之席尽成愁料，鬓换二字最痛。「常恐归时，眼中物是，日边人远」，物是人非而人尤在日边，归亦无凭，遂逼出「望隋河一带，伤心雾霭，遣离魂断」的结拍，雾霭迷河，离魂随断，寄怀之情与水色天光俱远，收得沉郁而空阔。

再论其技法，此词善以色彩写情：跳珠溅玉之白，圆荷之碧，罗裾之艳，是雨中之热闹；黄花之淡，雾霭之昏，是别后之凄清，前后两幅色调判然。物是人近日边人远一联，化用物是人非事事休而翻出新意，人在日边则望愈切。离魂断三字收束全篇，与开篇满湖摇风遥接，雨中望断，正是一篇之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