碧牡丹（王晋卿都尉宅观舞）

译文

　　院宇深深，帘幕垂到地上。银筝的雁柱，低低如春水。舞女从灯前送出，婀娜腰肢细如柳条。步子收束，踏着香毯，红浪随着鸳履翻起。《梁州》曲转紧，凤翘坠地。轻轻耸动的身姿。
绣带随风飘起。霓裳之舞恐怕不是人间的了。曲调渐促，香檀拍急，困倦之中生出流波般的媚态。贵客们不要推辞，眼都看乱于杯中的翠影。玉阶寒霜透过罗袖。

注释

银筝雁：筝柱斜列如雁行，称雁柱。

低春水：筝声低回如春水。

婀娜：轻盈柔美貌。

步蹙：舞步收束变急。

香裀：熏香的毯席，舞茵。

红浪：红裙翻动如浪。

鸳履：绣鸳鸯的鞋。

梁州：唐教坊曲《凉州》，舞曲名。

凤翘：凤形头钗。

悚轻体：身轻耸动。

霓裳：《霓裳羽衣曲》，唐玄宗时法曲，极言舞之仙丽。

香檀：檀木拍板。

流波：流转的眼波。

尊中翠：杯中酒色绿翠。

玉阶霜透：夜深阶凉，霜气透衣。

　　晁补之，字无咎，号归来子，济州钜野人，苏门四学士之一，工词善画。题作「碧牡丹（王晋卿都尉宅观舞）」，王晋卿即王诜，驸马都尉，工书画，府中声妓之盛为元祐间名流聚处之地。此词观舞而作，当在元祐前后晁补之游京师、出入王诜之宅的时期，是贵邸夜宴的纪实之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词观舞，纯以侧笔写声色之盛。「院宇帘垂地。银筝雁、低春水」起处不写舞先写乐：帘垂到地，见邸第之深；筝柱如雁，筝声低如春水，未见其人先闻其声。「送出灯前，婀娜腰肢柳细。步蹙香裀，红浪随鸳履」一段最见描摹功夫：灯前送出是入场，腰细如柳是身段，步急则红裙翻浪，一个「随」字把舞裙与舞步的因果关系写活。「梁州紧，凤翘坠。悚轻体」曲转急处连钗坠地都顾不得，舞之忘情可知，以一细节写尽全场。

过片「绣带因风起。霓裳恐非人世」扬到极处，以霓裳羽衣作比，人间舞姿而疑非人间，是观者的出神语。「调促香檀、困入流波生媚」写慢板转促、倦而愈媚，深得观舞三昧；「上客休辞，眼乱尊中翠」从客人醉眼落墨，酒色与舞色交乱，是烘托的高手。结拍「玉阶霜透罗袂」忽然一收：夜深霜寒，罗袖单薄，热闹场中偏缀一句清冷，繁华与凄凉只隔一层霜，意味遂深。全篇句法长短错落，声色并写，是东词写富贵场中不可多得的工笔。

王诜都尉宅为元祐文会渊薮，苏轼兄弟常预其间，此词所记舞乐之盛，是贵邸夜宴的实录。以霓裳羽衣拟舞，仙凡之喻写尽观者出神；玉阶霜透罗袂一句冷笔收热景，繁华与凄凉只隔一层，深得浓淡相生之法。晁补之歌辞跌宕，此篇描摹工细，是其词中少见的纯工笔之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