沁园春（寄竹溪）

译文

　　老夫衰颓了，晚年与亲朋相约，立下约法三章：有谈论官员任免名单的，勒回他的车马；谈论时事的，请出门墙。已经挂冠辞官，怕再说起轩冕，有犯禁令的先当举杯受罚。书信里，只有「平安」二字，多少深长的意味。
竹溪老翁苦苦没有忘记我。我如今有双鲤书信烦请寄来。说道荒芜了羞于面对，宫中的莲烛，昏花难映，阁上的藜光。听见庙堂雅瑟之音，能识别《关雎》的乱章，专门研究诗学也不妨事。百年之后，尚且希望追比申公、白公，不在韦贤、韦玄成之下。

注释

老子：老夫自指。

约法三章：立三条规矩，用刘邦约法三章典。

除目：任命官员的名单。

勒回：勒马使回，拒而不纳。

麾出：挥手逐出。

挂衣冠：挂冠辞官。

轩冕：官员的车服，代指仕宦。

罚觞：罚酒。

双鱼：藏书信的双鱼函。

莲烛：宫中莲华蜡烛，代指禁直近臣。

藜光：刘向天禄阁校书，夜有老人燃藜杖照阁，指读书校书。

庙瑟音：《礼记》「清庙之瑟，一唱三叹」，谓淳雅之音。

关睢：即《诗经·关雎》，「乱」为乐曲卒章。

申白：汉代传《诗》的申公、白奇。

韦康：汉代韦贤、韦玄成父子皆以诗书传家致显，此处指其类。

　　刘克庄，字潜夫，号后村，莆田人，南宋后期文坛领袖，江湖诗派大家，官至工部尚书兼侍读，有《后村先生大全集》。晚年因事罢政退居，与故旧门生往还，竹溪当为其友人林希逸所居之地，希逸号竹溪，与后村同里论学最契。此词当是其晚年（约景定咸淳间）闲居莆田时寄怀竹溪之作，词中言辞官禁语、专意诗学，正合其暮年心境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词寄友，以一场谐趣的「约法三章」开场，实写暮年绝口世事之志：「有谈除目者，勒回车马，谈时事者，麾出门墙」，除目与时事分作两禁，勒马、麾客，动作斩截，庄语谐出，把仕途冷暖的厌倦写成规则，愈见其愤而愈见其达。「已挂衣冠，怕言轩冕，犯令先当举罚觞」再补一笔，连轩冕二字都怕听，犯者罚酒，制度化的避世，幽默中见决绝。歇拍「书尺里，但平安二字，多少深长」忽然转深：禁尽闲话之后，书信只剩平安二字，言愈简而情愈重。

下片由「溪翁苦未相忘」接住，友人之念与「双鱼烦寄将」相应，遂有「宫中莲烛，昏花难映，阁上藜光」一段自陈：老眼昏花，禁直莲烛与校书藜光都已难映照，是功名文字都交还朝廷之意。「闻庙瑟音，识关睢乱，诗学专门尽不妨」转到诗学，以清庙之瑟、关雎之乱自许风雅正声，专门名家，老而弥笃。结拍「百年后，尚庶几申白，不数韦康」，愿身后可比申公白奇传《诗》之家，韦氏父子且不在眼下，自负与自嘲兼而有之。全篇以谐驭愤，以雅收狂，是后村晚年词的独造之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