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楼春

译文

　　采莲的时节，她懒得歌舞，长日空闲，只从花丛里度过。暗暗地随着苹叶尖上的晓风而来，直等到柳梢上斜斜的月亮升起才离去。停下船桨，一起说说起江头的路。临水的楼台上，住着苏小小那样的人家。细细回想巫峡梦醒的时候，那种怅惘并不比桃源自断肠处更少。

注释

永日：整天。

苹末：苹草的叶尖，风起于苹末，语出宋玉风赋。

停桡：停桨。

苏小：南齐钱塘名妓苏小小，代指水乡佳人。

巫峡梦：宋玉高唐赋楚王梦遇神女事，喻欢会如梦。

秦源：即桃源，陶渊明桃花源记之武陵秦人溪源，喻好景难再。

晏几道字叔原，号小山，晏殊第七子，一生仕途困顿，专力为小令，词风深婉真挚，有小山词传世。此词写采莲时节水乡游冶的闲情与回忆，苏小、巫峡、秦源诸语，皆言欢会如梦、胜景难留。当是其早年或中年游历江南时的作品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小山词最善以闲笔写深情，此篇起拍「采莲时候慵歌舞，永日闲从花里度」，慵与闲两字定下全篇调子，长夏无事，只在花间流连，看似懒散，实则句句有等待的意味。「暗随苹末晓风来，直待柳梢斜月去」是全篇警策：晓风从苹末暗来，斜月到柳梢始去，一早一晚，把整天的痴守写成两个时间的刻度，风月皆被赋予人的殷勤，痴态可掬而不露痕迹。

下片「停桡共说江头路」由己及人，江头之路，正是旧游之路，「临水楼台苏小住」点出其人其地，苏小小一语把江南水乡的旖旎写尽。「细思巫峡梦回时，不减秦源肠断处」结得极有分量：梦回巫峡与误入桃源，一个是欢会成空，一个是仙境不复，两典并举，把自己的怅惘说成不输古人，一层翻进一层。

全篇明写闲适，暗写追忆，玉楼春调句句七字，此词却于齐整中见流动，风、月、花、水环环相生，深得小山词以景养情之妙。风来苹末、月上柳梢，皆是前人熟语，一经痴守的写法点化，便都成了有情的物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