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天乐（戊寅登高，即席和秋崖韵）

译文

　　蒋陵本来是簪花游赏的路，无奈风烟里秋暑难消。候馆的梧桐凋零，宫墙的柳树折断，谁还认得当年的倦旅之人。我这满腹情怀寄托何处。想来当年上马有人扶持，翠眉含愁聚在眉梢。旧日的方回，如今也能写出断肠的语句。登高能赋最是苦事。可叹天高高难以发问，极目远望只见一片迷茫。蝴蝶还绕着东篱，鸿雁却翻飞上苑，更有那画梁的燕子辞别旧主。古往今来都是如此。且随意与同来的众人游赏，而故人已如远公一去不返。我醉了又归往何处，只有黄花在路边扶着人起舞。

注释

蒋陵：南京钟山孙权陵，此泛指金陵一带的游赏之地。

簪花路：旧时士女簪花游春的路。

候馆：迎候宾客的馆舍。

方回：贺铸字方回，此处借指旧日善歌能赋之人。

登高能赋：古以为大夫登高必能赋诗。

蝶绕东篱：用陶渊明东篱采菊事。

鸿翻上苑：鸿雁飞过上林苑，喻世事变迁。

画梁辞主：梁上燕弃旧主而去，喻故国旧人星散。

湛辈同来，远公回去：暗用慧远莲社故事，谓同游者已散，如远公离世。

黄花：菊花。

刘辰翁字会孟，号须溪，庐陵人，宋末入元不仕，词风沉郁悲凉。词题「戊寅登高，即席和秋崖韵」，戊寅当为元至元十五年即宋亡后之岁，秋崖是方岳之号，此为追和前人韵脚。是日重九登高，故都金陵残破，词人抚今追昔，遂成此阕兴亡之叹，具体登临处与作年细节已难确考。

起拍「蒋陵故是簪花路」以乐景衬哀：簪花路本是承平游赏之地，如今风烟秋暑、凋梧断柳，盛衰之对照一见即深。「谁识当年倦旅」一句无人称之而我自伤之，为全篇的孤怀先定基调。「想上马人扶，翠眉愁聚」由今想昔，写尽当年风致，随即以「旧日方回，而今能赋断肠语」拍回眼前，旧人旧调都成了断肠文章，转折狠重。

过片「登高能赋最苦」翻案古人成语，登高本应能赋，如今能赋者偏是最苦之人，一字一泪。「叹高高难问」用问天之意，欲问兴亡而天不可问；「蝶绕东篱，鸿翻上苑，那更画梁辞主」三层排比，蝶、鸿、燕各为一象，辞主二字最重，故家旧国之意全在此中。「来今往古」四字束住时间的无限，「漫湛辈同来，远公回去」以莲社故事叹同游零落，交谊与家国之痛交织。

结拍「我醉安归，黄花扶路舞」最见笔力：欲归无归，只有黄花夹路如舞，似迎似送。全词以登高为骨、以兴亡为心，用典密而气不滞，是须溪词沉郁一路的代表面目。